取水口的例行監測報告是週一下午出來的，比常規時間早了兩天。
報告一共六頁，前五頁是常規指標，都在範圍內。第六頁有兩項異常，一項是氨氮，測值零點九，接近地表水三類限值；另一項是一個揮發性有機物指標，測值零點零零三毫克每升，超過限值零點零零二。
這個指標在過去三年的例行監測裡從來沒有檢出過。
張玥在五點半看到報告，先給監測站打了電話，問清三件事。第一件，檢出限是多少。第二件，這一次的樣品有沒有複測。第三件，過去三年有沒有檢出過但沒上報的情況。
監測站的回答是，檢出限是零點零零一，這一次做了兩次平行樣，兩次都檢出；過去三年的資料裡，這個指標一首在檢出限以下，沒有檢出過。
“把過去三年取水口這個指標的全部原始記錄調出來。”張玥說，“按月份排，一張表。”
“都寫未檢出，也要調嗎？”
“要。”張玥說，“未檢出也是一種資料。我要看有沒有哪幾個月缺測。”
這兩份材料讀完，她把報告又讀了一遍，然後給三個人打了電話。一個是市水務局局長左明遠，一個是市生態環境局局長佟振業，一個是市自來水公司總經理衛長庚。
會商安排在晚上七點，一共來了九個人。除了三家，還有市衛生健康委、市應急管理局和供水公司的技術人員。
衛生健康的同志先講了風險。他說，這個指標在飲用水標準裡的限值是零點零零一，取水口測到零點零零三，但如果經過水廠常規工藝處理，出水一般會降下來。他建議先看水廠的出水資料，同時加密監測，不建議現在就對外發布任何結論。
自來水公司的衛長庚把水廠的工藝環節說了一遍。水廠用的是常規工藝，混凝、沉澱、過濾、消毒。對這類指標，常規工藝能不能處理，取決於濃度和工藝引數，需要做加藥試驗才能確定。他說了一句實在話，“我們現在不知道能不能處理掉，但按經驗，這個濃度有可能處理到限值以下。”
“有可能。”張玥說，“那就要用資料回答，不用經驗回答。今天晚上開始，水廠出水口每兩小時測一次，進水口每兩小時測一次，兩個資料並排報。”
“加測要增加人手和試劑。”
“要什麼批什麼。”張玥說，“先測起來，錢的事後補單子。”
第二件事是備用水源。市裡的備用水源有三處，一處是上游的水庫，一處是兩處城市應急地下水井群。左明遠把三處的資料攤在桌上。
衛長庚先把城區的供水結構講了一遍。東川市區兩個水廠，東城水廠日供水三十萬噸，西城水廠日供水二十二萬噸，另外有三座小型加壓泵站。服務人口二百三十萬，日用水量西十五萬噸，其中居民用水佔一半，工業和公共用水各佔西分之一。
“這西十五萬噸裡，有多少是必須保障的？”張玥問。
“按應急預案，醫院、學校、養老機構、消防和部分連續生產的工業是必須保障的，加起來大約十一萬噸。”衛長庚說，“其餘的可以按比例壓。”
“壓的時候，先壓哪一部分？”
“先壓工業用水，再壓公共用水，最後才動居民。”衛長庚說，“這是預案裡的順序。”
“預案裡的順序是按什麼定的？”
“按損失大小。”
“那今天就按人定的順序重排一遍。”張玥說，“醫院、養老機構、學校、獨居老人先保，工業用水排在這西類後面。順序寫出來，每一類寫清執行單位。”
第三件事是切換方案之前，她連夜去了兩個地方。第一個是取水口，第二個是東城水廠。
取水口有兩臺線上監測裝置，一臺測常規五項，一臺測揮發性有機物。取樣點在岸邊的水泥平臺上，平臺上有兩條警戒線，一條是取水口保護區的界線。值班人員拿出記錄本，上面是每兩小時一次的記錄，字跡很密。
“今天凌晨這一次，為什麼指標上升？”
“上游放水。”值班人員說，“夜裡三點到五點，河面比平時高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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