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時。”
那天晚上。他沒有帶她吃飯，而是去了沈見月以前長期資助的一間兒童美術教室。不是為了作秀。因為他之前無意聽見她助理說，沈見月每個月會匿名負擔這邊的材料費，但從來沒親自來過。
周敘野問：“為什麼不來？”
沈見月站在門外。手指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曲著，又鬆開。玻璃門上映出她的倒影，眉眼的輪廓被走廊燈光削得很淡。裡面十幾個孩子畫畫，蠟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有一個小女孩舉著畫紙給旁邊的男孩看，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
“沒必要，錢到了就行，他們不需要知道是誰給的。”她嘴唇動得很輕，下頜線收得很緊。
周敘野側頭。他看她的側臉，看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的那片細密的影，看她放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捏住了風衣的腰帶。
“你做很多這種事？”
“不多。”
“為什麼不公開？”
她看他一眼。眼珠很黑，瞳仁中央映著走廊頂燈的一個小白點。
“我缺別人誇？”
周敘野笑了，呼吸從鼻腔裡撥出來，帶著一點很輕的氣音。“也是。”
但那天以後。他第一次覺得，沈見月所謂的冷，可能只是因為她覺得很多東西不值得解釋。而聞昭知道他在想什麼，甚至故意什麼都不解釋，因為一個人自己發現的優點，比別人告訴他的，更容易變成偏愛。
程硯第一次明確覺得許知意“不像許知意”，是在一個雨天。
下午三點。工作室外突然傳來很大的撞擊聲。一輛電動車摔在門口，輪胎擦過溼漉漉的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哐的一聲。騎車的人手臂被玻璃劃開，血一下流出來，順著小臂滴到地上，在雨水裡洇開一朵一朵暗紅的花。
普通人第一反應可能是慌，或者先打電話。許知意不是。她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就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聲。
關掉切紙機，抽出醫藥箱，壓迫止血，判斷傷口深度。動作快得不像一箇舊書修復師。她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地磚上，悶響被雨聲蓋過，手指壓住傷口邊緣，指腹的力道穩而準，脈搏從她按壓的掌根下傳上來，一下一下，規律得像鐘擺。程硯正好在，全程沒插手，只站旁邊看，手插在褲兜裡，肩線繃著，眼睛沒離開過她的手指。
傷者送去醫院以後，許知意回來，繼續收拾桌面，把沾了血的紗布捲起來丟進垃圾桶，用溼巾擦醫藥箱蓋子上的指紋。程硯忽然問：“你學過急救？”
她動作沒停，指腹抹過箱蓋邊緣。
“培訓過。”
“哪種？”
“普通急救。”
“止血位置找得挺準。”
程硯靠著桌沿，雨光從窗戶透進來，在他半邊臉上鋪了一層灰白。
許知意看他：“怎麼？”
“沒什麼。”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淺，眼底的瞳孔卻沒跟著動，“就是覺得你不像第一次。”
聞昭心裡警鈴輕響，她當然不是第一次，前一個任務世界，她做過戰地記者。再前面，甚至學過兩年護理。這些能力並不會隨著身份切換消失。但許知意的履歷裡，沒有。系統：“身份偏差暴露風險上升。”
聞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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