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打玉海的時候，動靜不小，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周氏在灶房裡燒火，聽見了玉海的慘叫聲，手裡的火鉗子掉在了地上。
李氏在屋裡納鞋底，聽見了動靜，手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納，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但她們的眼睛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宇文靜回主屋送東西——她醃的一罐子鹹菜，給老爺子的。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周氏正好從灶房裡出來。
周氏看見她，站住了。
宇文靜也站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間。
周氏的眼睛裡有一種宇文靜從未見過的光——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是看見了某種自己永遠得不到的東西，又像是在確認那種東西確實存在。
宇文靜沒有問她怎麼了，只是把手裡的鹹菜罐子遞過去：“給爹的。”
周氏接過來，點了點頭，轉身回了灶房。
宇文靜站在院子裡，看著周氏的背影。
那個背影瘦小、佝僂，像一棵長在陰溝裡的草，從來沒有見過陽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這個家裡，除了玉林，大概從來沒有人替周氏出過頭。
老爺子欺負她，玉林不知道——也許知道，但他能怎麼辦，那是他爹。
玉河騷擾她，玉林提醒過玉山，玉山裝傻。
孫氏剋扣她，玉林自己都吃不飽，拿什麼幫她。
周氏在這個家裡，活了十幾年，生了三個兒子，任勞任怨，像一頭牛。
但從來沒有人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住那些風雨，哪怕是她為玉家生的三個兒子，也從來沒有站在她的面前護過她。
沒有人對她說過——“你要是再敢動她，我殺了你。”
宇文靜轉身回到自家的屋裡。
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得意，不是解氣。
而是一種——沉重的、潮溼的、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東西。
她知道周氏在看什麼。
周氏在看一個被丈夫護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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