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什麼規矩。”孫氏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輕快，“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誰管你講不講規矩。再說了，女人嫁到那種地方，不就是那麼回事嗎，活著就行，能生孩子能幹活，管那麼多幹什麼。”
玉香蹲在柴火堆後面，渾身發抖。
她想到了姐姐玉秀。
姐姐嫁的那個老鰥夫，不就是深山裡的嗎。
姐姐嫁過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姐姐過的是什麼日子，她不敢想。
而現在，她娘要把她也送到那種地方去。
換一塊地。
她的命，就值一塊地。
玉香沒有哭。
她己經不會哭了。
她只是蹲在柴火堆後面，把嘴唇咬得出血，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從那天起，玉香心裡有了一個念頭——她要逃。
不是逃出玉家——她知道她逃不掉。
這個山溝溝裡，一個女人沒有孃家，沒有婆家，沒有錢，逃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她逃不掉。
但她可以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不是深山老林的人家，等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婚事。
哪怕那個男人醜一點、窮一點、笨一點，只要他不是深山裡的老鰥夫，只要他不會把她打死，她就認了。
玉香十三歲那年，機會來了。
那天孫氏從鎮上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但眼睛裡帶著一種算計的光。
她把玉河、李氏、玉林都叫到堂屋裡，開了個會。
“宇文家有個二閨女，到了說親的年紀。宇文老六那個挑貨郎擔子的，想給兒子找個媳婦。”孫氏頓了頓，“他們家拿不出聘禮，但願意換親。拿他們家二閨女，換咱們家一個閨女。”
玉林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沒說話。
玉河問：“換給誰。”
“還給老二。”孫氏看了一眼玉林，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老二也該娶媳婦了。娶外面的，要花不少錢。換親的話，一文錢都不用花。”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玉香站在灶房門口，豎著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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