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那個她出生、長大、捱打、捱罵、被當奴隸使喚、差點被賣到深山老林裡的地方——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驢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宇文家。
宇文家的房子不大，土坯牆，茅草頂，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種了幾棵辣椒——那是宇文老六的寶貝，玉香後來才知道——幾隻雞在院子裡刨食，一條黃狗趴在門口，看見驢車來了，搖著尾巴站起來。
劉氏從屋裡迎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腰上繫著圍裙。
她看見玉香從驢車上跳下來——玉香是自己跳下來的，沒有人扶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了。
“來了，路上累了吧，快進屋。”
沒有挑剔的眼神，沒有打量貨物一樣的目光。
劉氏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普通的人。
玉香站在宇文家的院子裡，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了。
宇文安——她的小丈夫——站在堂屋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他今年十二歲，個子還沒玉香高，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褂，臉上帶著一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
玉香看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一歲那年蹲在柴火堆後面偷聽孫氏說話的情景。
那時候的她，跟現在的宇文安一樣，瘦小、膽怯、不知所措。
“你好。”玉香主動開口了。
宇文安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
“你……你好。”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劉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站著了，進屋說話。”
她拉著玉香的手進了屋。
那隻手粗糙、溫暖，帶著灶房裡煙火的氣息。
玉香被那隻手牽著，一步一步走進了宇文家的堂屋。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安心。
玉香在宇文家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劉氏不是孫氏。
她不會打人，不會罵人，不會把兒媳婦當奴隸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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