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是晚上，宇文靜起來上茅房，經過老爺子和孫氏住的那間正房，聽見裡面傳來一些聲音。
不是那種聲音——而是另一種聲音：老爺子從屋裡出來，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
他走向的方向，是東廂房——大房玉山和周氏住的那間。
宇文靜站在暗處，看著那個黑影穿過院子，心跳得很穩。
她沒有出聲，沒有阻攔，甚至沒有加快呼吸。
她只是看著，然後把目光移開，去了茅房。
回來的時候，老爺子的房間己經熄了燈，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月光照在黃土院子裡，慘白慘白的，像一層薄薄的霜。
宇文靜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很久沒有睡著。
她沒有憤怒，沒有震驚，甚至沒有噁心。
她只是在想一個問題——玉山知道嗎。
答案她知道——玉山知道。
那個老實巴交的、悶葫蘆一樣的男人，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爹在夜裡去他媳婦的房間，他知道自己的媳婦在他爹面前那種恐懼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做。
他假裝不知道。
他每天晚上睡得死死的，鼾聲震天響。
他每天早上起來，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該叫爹叫爹。
他選擇了——假裝看不見，又或者這件事情他也參與其中。
宇文靜想到這裡，翻了個身，面朝牆。
牆上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一種灰白色的光，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給玉山下了個定義——渣男、懦夫。
不是那種不敢打架的懦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根本的懦夫。
是那種明知道自己的妻子被欺負，卻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爹、因為害怕失去在這個家裡的位置、因為不想面對那可怕的事實——而選擇視而不見的懦夫。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如果說老爺子的事是宇文靜“發現”的，那玉河的事就是她“看見”的。
玉河是老三，孫氏的大兒子，今年二十西，娶了李氏，生了兩個閨女。
這個人，宇文靜第一眼看見就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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