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昭的咀嚼速度立刻慢了下來——變成了一種慢動作,嘴唇蠕動得像一隻在曬太陽的蝸牛,眼神無辜得像剛出生的小羊羔。
宇文靜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在碗沿後面微微動了一下。
趙蘭一邊吃一邊給宇文靜夾菜。
筷子在菜盤裡揀來揀去,把鹹菜裡的瘦肉一片一片地挑出來,夾到宇文靜碗裡。
肉片太薄,筷子夾起來的時候會捲成一團,像一片被揉皺的紙。
宇文靜沒有推辭,低著頭,把那些肉一片一片地吃掉了。
宇文昭在一旁看著,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叮”的一聲。
他的眼神里沒有嫉妒,沒有不滿,而是一種很純粹的期待——像是在看一場演出,而他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但他看得很開心,並且相信下一個節目就該輪到他了。
趙蘭終於注意到了那道灼熱的目光。
筷子在空中拐了個彎,從菜盤裡撈了撈,撈出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肉渣,放在宇文昭碗裡。
宇文昭低頭看著那片肉渣,表情嚴肅得像在看一份重要的檔案。
他端詳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鄭重地把那片肉渣夾起來,放進嘴裡,閉上眼睛,咀嚼了整整五秒鐘,嚥下去,睜開眼睛,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好吃。”
趙蘭被他這個反應弄得哭笑不得,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藉著碗的遮擋,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揚了。
吃完飯,宇文靜幫趙蘭收了碗筷,用灶房裡的涼水洗了。
水很涼,涼得指關節發白。她把手伸進水裡的時候,那股涼意像無數根細小的針,齊齊地扎進皮膚裡。
宇文昭溜進了灶房,站在她身後,踮起腳尖往盆裡看了一眼:“姐,我幫你洗唄。”
“你上次洗的碗,碗底還有飯粒。”
“那是……給你留的夜宵,怕你晚上餓。”
宇文靜把最後一個碗從水裡撈出來,用布巾擦乾,扣在碗櫃裡。
水從指尖滴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灶臺上,發出很輕的“嗒嗒”聲。
宇文昭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走。
他的手指在灶臺邊緣無意識地敲著。敲了一會兒,他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姐,你那個符,能不能給我畫一張。”
宇文靜的手頓了頓:“你要幹什麼。”
“我過兩年也要測試了嘛。”宇文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輕鬆的隨意,但他的手指不敲了,停在了灶臺邊緣,指腹微微發白:“我想提前準備準備,萬一有用呢。”
宇文靜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宇文昭沒有笑。
他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的——那是他臉上慣常的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沒有笑。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認真地、安靜地看著她,像一個小小的、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站在一道很高的門檻前面,知道自己跨不過去,但還是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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