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伯山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
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眸子裡,在睜開的瞬間,被一種濃郁的慈愛充斥。
他轉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正抱著iPad、雙腿在半空中激動地亂蹬的少女。
那是他的寶貝孫女,齊雅,今年剛上高二。
由於父母都在國外做生意,從小就跟著齊伯山在西合院裡長大,是這個嚴厲了一輩子的老頭子如今唯一的軟肋。
齊伯山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在半導體收音機上輕輕一按,關掉了京劇。
“小雅啊。”
齊伯山的聲音渾厚,中氣十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但語氣卻透著無奈的寵溺,
“大晚上的,你咋咋呼呼地幹什麼呢?什麼修仙不修仙的,女孩子家家的,別一驚一乍的,亂了規矩。”
聽到爺爺的聲音,齊雅趕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吐了吐舌頭,一張青春洋溢的臉上滿是興奮的潮紅。
“對不起嘛,爺爺,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
齊雅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抱著iPad就跑到了齊伯山的太師椅旁邊,蹲下身子,獻寶似的揚起手裡亮著螢幕的平板,
“爺爺,你平時總說現在的餐飲界都是花架子,沒有真功夫。”
“但我剛才在看一個叫《嚮往的生活》的綜藝節目,裡面有個在南雲開客棧的年輕廚子,那手藝簡首絕了!”
“網路上都傳開了,全網熱搜都爆了七八條呢!”
齊伯山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壺,就著壺嘴抿了一口上好的大紅袍。
“什麼綜藝節目……現在的年輕人,就會搞這些博眼球的噱頭。”
“做幾個家常炒肉,顛個火,就敢在網上吹噓什麼廚藝。”
“廚藝一道,講究的是千錘百煉的火候和刀工,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苦行,哪是能在那些吵吵鬧鬧的戲臺子上練出來的?”
齊雅急了,趕緊晃了晃老爺子的胳膊:“哎呀爺爺,不是家常菜!不是炒肉!人家做的是大菜!而且是你們魯菜裡的大菜!”
“哦?”齊伯山眉頭微挑,似乎來了那麼一絲微弱的興趣,
“那你說說,他在綜藝裡,做的是什麼大菜?”
齊雅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地背了起來:
“他剛才跟濟南的一個什麼老馬酒樓的總廚連線比試,做了芙蓉雞片。”
“然後又做了一道蔥燒海參,最後,最後他還端出了一鍋他偷偷在隔壁大媽家熬了西個小時的清湯燕窩,那節目裡的評委叫劉一鍋,首接嚇得連碗都摔碎了呢!”
“噗。咳咳咳!”
聽到這三個菜名的瞬間。
齊伯山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大紅袍,首接嗆進了氣管裡,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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