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把他的側臉鍍成金色，看起來像一幅中世紀油畫裡走出來的聖徒。
可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地下密室裡那七具防腐屍體。
他們的臉不一樣，高矮胖瘦也不一樣，有的禿頂，有的留鬍子，有的戴著金絲眼鏡。
但他們頸後左側，都有一顆黑痣。
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大小，連顏色深淺都沒有差別。
像印章蓋上去的。
“晚晚。”
沈硯州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他慢慢走過來，皮鞋踩在密室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我的耐心。
我轉過身。
他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過來對著我。
上面是一張照片。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瘦瘦的，臉上髒兮兮的，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他蹲在一間破廟門口，懷裡抱著一隻死掉的麻雀，哭得撕心裂肺。
“這是我。”他說，“七歲那年，沈家第一次要給我換身體。”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不自覺握緊了口袋裡的解剖刀。
“第一次？”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對。因為我的原生身體太弱了，撐不到30年。”他把手機收回去，像是收起來什麼不堪的東西，“家族長輩說，必須提前換一具健康的。那年我七歲，什麼都不懂。他們把我帶進這間密室，讓我躺在那張石臺上。”
他指了指密室中央那張長兩米、寬一米的石臺。上面佈滿了暗紅色的斑跡，是幾百年血液滲進石料留下的色痕。
“我嚇得哭，拼命掙扎，然一個老人走過來，摸著我的頭說‘不疼的，很快就結束了’。”沈硯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那是我的親爺爺。他親手按著我，讓祭司給換魂術做準備。”
我不想表現出任何同情，但胃裡還是翻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他們失敗了。”沈硯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我的魂太強，他們換了七個小時都沒能把我的魂趕出原來的身體。最後祭司說這個小崽子的魂天生帶煞氣，可能適合做下一任祭司。所以沒殺我，留著我培養了二十年，等著換魂術改良後再用。”
他一步步向我走過來，站定在我面前。離得太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和祠堂裡燒的香一模一樣。
但他沒有碰我。
“晚晚，我前世是真的愛上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開始發抖，“我想跟你分享永生。我偷偷去找長輩求情，求他們不要殺你，求他們讓你也加入換魂家族。”
“然後呢？”
“然後他們把我關起來了。”沈硯州的眼眶泛紅，“等三個月後我逃出來，你己經死了。我趕到現場時，你的屍體都涼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那個畫面突然浮現——前世的最後一天，他遞給我那杯茶時，眼角確實有淚光。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捨不得我，心裡還有些感動。喝完茶我就開始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滾，他衝過來抱住我，大聲喊人救命，聲音都喊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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