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老僧興善禪院,釋玄默,見過陛下。”
“阿彌陀佛,老僧甘露寺,釋法嵩,見過陛下。”
“阿彌陀佛,老僧普光寺,釋慧淨,見過陛下。”
李世民見狀,點點頭:“各位寺主遠道而來,辛苦,請入座吧。”
西個和尚朝著李世民再次鞠躬,隨後分別入座。
“燕郡公,此次論法,是你之所言,不知你有何要說?”
林安站起身,看向西個和尚:“各位高僧,我是燕郡公,林懷遠,借寺興學是我替的,要論佛法也是我說的,不知道各位高僧想和我怎麼論?”
西位和尚互相對視一眼。
釋道曇率先起身,雙手合十,朝著林安鞠了一躬,隨即緩緩開口:“阿彌陀佛,燕郡公既然首言借寺興學,又要論佛法,老僧便開門見山,佛門清淨之地,向來不染世俗政務,郡公要借寺辦學,敢問是將我佛門置於何地?”
說完,釋道曇頓了頓:“不過郡公既言‘論法’,老僧倒想先問一句,郡公以何身份與我等論法?是以朝廷命官之身,還是以佛法弟子之名?”
說完,釋道曇重新坐在椅子上。
釋玄默端起茶盞,聲音不緊不慢:“道曇師兄所言,是一層。老僧再添一層。”
“佛門講空,郡公講用。佛門講出世,郡公講入世,若以入世之尺量出世之法,自然處處不合,可若反過來,郡公以佛法之尺,量一量這借寺興學之事,又當如何?”
釋法嵩倒是沒那麼嚴肅,他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老僧倒覺得,這燕郡公是個妙人,郡公方才說‘要論佛法也是我說的’ 那老僧便好奇,郡公想論的是佛法,還是佛門?佛法無邊,佛門有牆,郡公要推倒的是哪一堵?”
“阿彌陀佛,三位師兄所言,各有其理,但老僧只問郡公一事。”釋慧淨一顆一顆的撥動著手中的念珠:“郡公若借寺興學,寺中僧眾如何自處?是讓僧眾為學子讓路,還是讓學子與僧眾同處一簷?此事不論佛法,只論人心。郡公以為,人心可借否?”
林安點點頭,他先是朝著西位和尚作揖行禮,隨即笑著開口:“西位高僧,實話說,我並沒有讀過佛經,也沒讀過佛法,但我知道,你們佛門講究‘普渡眾生’,這沒錯吧?”
“道曇大師問我以何身份來論,我今日不是郡公,不是佛門子弟,我就是個布衣,當然是以布衣之身來論。”
“我也想問問西位,這普渡眾生,是用事渡,還是用經文渡?”
“這世間的百姓在地裡刨食,因為不識字所以遭受官吏壓迫,災年有餓死的,平時有蒙受不白之冤的,百姓信佛,捐香火,可他們都苦,可是經文能夠渡的?”
“佛門講究一心向善,有大善,有小善,我借寺辦學,讓百姓能夠讀書識字,讓寒門學子能夠考科舉,謀一份差事,養家餬口,讓他們能看懂朝廷的政令,不被官吏矇騙欺壓,我帶來了土豆地瓜,畝產十倍高於尋常粟米,讓百姓不會餓死,請問,我這算是大善?還是小善?算不算普渡眾生?”
“更何況,我之所求,無非是貴寺可以提供一個給百姓讀書識字的居所,百姓既能讀書,又能聽佛經,識字後,更是能聽的懂,不是嗎?”
釋道曇聽完,眉頭緊蹙,手中的念珠停下,良久,他才嘆了口氣:“郡公此言,倒叫老僧一時不知從何駁起。”
他站起身,雙手合十,朝著林安鞠了一躬,旋即緩緩開口。
“普渡眾生,自然是既用經文,也用事,可郡公莫要忘了,佛門之‘事’,是開壇講經、是賑濟災民、是收留孤苦,此為我佛門本分,郡公之‘事’,是辦學、是土豆、是科舉,這是朝廷之事,是郡公之事。”
“郡公將朝廷之事,冠以‘普渡眾生’之名,再借我佛門之地行之,老僧想問,若有一日,郡公不再需要佛門了,這‘普渡眾生’西個字,還作數麼?”
林安輕笑著開口:“自然算數。”
釋玄默聽完,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看向林安。
“郡公說,百姓識字後,更能聽得懂佛經。這話不錯。可郡公也說了,自己並未讀過佛經,那麼老僧請問,郡公怎知百姓識字後,聽的是佛經,而非別的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