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疼醒的。
不，是陽光把疼痛叫醒了，一層一層，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我睜開眼，視線先對焦在慘白的天花板上。然後是左邊——
沉甸甸、硬邦邦的石膏，從肘關節一首裹到手腕，像一截不屬於我的白色樹幹。
稍微動一下，尖銳的疼就順著骨頭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後頸，和腦袋裡那種悶錘似的鈍痛匯合。
喉嚨幹得發黏。
我想咽口水，吞嚥的動作扯到頸側的肌肉，又是一陣痠疼。
“醒了？”
媽媽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側過頭，看見她坐在那張矮矮的陪護椅上，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那件灰色的針織開衫。
她的頭髮比昨天更亂，眼睛通紅，眼底的略有些發青。
“媽……”
我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
“別說話，先喝水。”
媽媽急忙起身，動作有點慌，碰倒了椅子邊上的塑膠袋，裡面滾出幾個蘋果。
她沒顧上撿，端著水杯湊過來，吸管碰到我的嘴唇。
溫水滑過喉嚨的瞬間，我幾乎聽見乾裂黏膜被滋潤的細微聲響。
我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視野右上角瞟——
那裡空空如也。
沒有冰藍色的字。
心底，也一片寂靜。
……果然是夢嗎？
那個蒼老的聲音，那個叫“君瀾”的AI，那些關於1095天的倒計時……
全都是摔壞腦子產生的幻覺？
一股說不清的失落，混著喉嚨裡溫水的暖意一起往下沉。
沉到胃裡，變成一塊冰冷的石頭。
“慢點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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