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長和兩位副校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教授依舊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的意思是，有人因為你在‘青藍計劃’中表現出色，所以動用商業和輿論手段，對你和你的家庭進行打擊報復？”
王局長緩緩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這是我基於現有事實和邏輯作出的推測。”
我不卑不亢，“我相信組織的調查，也相信法律的公正。我會全力配合調查，同時保留追究誣告者、誣陷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又是一陣沉默。
“沈碳舟，”
李教授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課題彙報思路清晰，富有創新性。剛才對舉報的辯解，也條理分明。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學術爭議，可以用學術證據澄清。但社會上的風波，涉及法律、行政、輿論，複雜程度遠超你的想象，也不是單靠邏輯和證據就能輕易擺平的。你現在同時陷入學術和家庭的雙重危機，壓力之大，可想而知。你確定，你能承受得住？你的精力，還能保證你繼續高質量地完成‘青藍計劃’的課題研究嗎？”
這個問題，比王局長的質問更致命。
它首指我當前狀態的核心矛盾——
我是否還有資格、還有心力，留在“青藍計劃”這個以學術潛力和心性為標準的專案中？
我看著李教授，看著這位我內心極為尊敬、也深知其嚴苛的學者。
我更清楚，李教授此刻問的，不是程式問題，而是心性問題。
我沉默了三秒，然後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地回答：
“李教授，我壓力巨大，但我分得清主次——學術是我的正面戰場，我不會因為身後的襲擾就丟棄陣地。課題的思路和資料就在那裡，不會因為謠言而改變。我的隊友，”我頓了頓，“張宇航和周浩德，他們也會認同我的決定。我也己經安排了針對家庭事務最為專業的法律和技術支援。如果……如果組織認為，我目前的狀況不適合繼續留在青藍計劃，我接受審查和任何決定。但請允許我個人申請，至少在權威複檢結果和我思路形成證據鏈的技術審查結果出來之前，不要因為不實舉報，就輕易否定我們小組的課題和之前所有的努力。”
我的回答沒有乞討，沒有辯解，只有冷靜的陳述、清晰的界限，以及對課題本身的全力維護。
李教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王局長沉吟片刻，開口道：“沈碳舟同學，你的情況我們瞭解了。你說的證據和複檢，需要儘快提供。在事實查明之前，‘青藍計劃’的評審程式照常進行。但是，你必須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調查。另外，在最終結論出來前，希望你儘量低調，避免再引發不必要的輿論關注。你們先回去吧。”
“謝謝王局長，李教授，校長。”
我站起身，微微鞠躬，轉身和兩人一同走向門口。
我的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時，身後傳來李教授平靜無波的聲音：
“沈碳舟。”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李教授看著我，緩緩說道：“記住，火鳳凰是不怕烈火淬鍊的。但前提是，它得是那個，並且，熬得過那場火。”
我的心臟重重一跳。
我對著李教授，再次鄭重地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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