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風不知何時浸了涼意，拂過臉頰時，裹著林間淡淡的潮氣，掃去了白日里最後一絲燥熱。
身後圖書館的玻璃幕牆上，還殘留著夕陽最後一點碎金般的餘光，反射到地面上——
亮得有些刺眼，也晃得人喉嚨發緊，心口像是被什麼堵著，悶得發慌。
陳隊沒有回頭，甚至未曾頓住腳步，只是徑首朝著廣場東側那排白楊樹下的長椅走去——
步子沉穩，藏鋒於內，給人以萬事都在心裡揣著分寸的感覺。
望向他那今日便衣的背影，透著常年辦案磨出來的篤定。
我轉頭看向張宇航，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瞧陳隊這架勢，分明是要同我單獨說話，喉間微動，只落下一句：
“他調我過去談，你們在這兒等我吧！”
張宇航的目光追著那道快要走到長椅旁的背微駝，帶著倦意的身影，深呼一口氣，對著我微微頷首：
“也好，等你訊息。”
周浩德張了張嘴，卻沒吐出半個字，只是將肩上的揹包往上提了提，脊背繃得筆首，以一種近乎肅穆的姿態，默默目送著我朝白楊樹下的昏黃光影走去。
長椅旁的路燈恰在此時亮起，昏黃柔和的光暈漫開，將陳隊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在地面上，靜得像一幅沉下來的畫。
他在長椅的一端緩緩坐下，身姿依舊挺拔，沒有半分鬆懈，卻也不見絲毫凌厲。
我循著他的示意，在另一端落座，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是恰到好處的分寸，既不疏離，也不逾矩。
他沒有立刻開口，從腋下將黑色公文包裡，擱在膝頭，緩緩抽出一隻薄而挺括的牛皮紙檔案袋，動作輕緩，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肅穆：
“你父親，這兩天情況怎麼樣？”
率先入耳的，並非預想中的案情問詢，竟是這句帶著幾分隱晦關切的話。
我微微一怔，心頭莫名一暖，隨即收斂心神，如實答道：
“他剛出院一週，現在在家休養。
醫生說恢復得比預期平穩，只是受不了刺激。”
陳隊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宇航和周浩德那邊，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穩，沒有起伏，卻字字沉實：
“嗯，所以，才來找你。”
他頓了半秒，那短暫的沉默裡，藏著無需言說的考量，隨後才繼續開口，聲音輕淡，卻像一塊石子砸在平靜的湖面，漾開徹骨的涼意：
“唐晉達，在國外歿了。”
周遭的風彷彿在這一瞬驟然凝滯，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弭無蹤。
我強壓下心底的震顫，乾澀地嚥了口唾沫，一字一頓地問出那句最關鍵的話：
“怎麼歿的？”
陳隊沒有多言，將牛皮紙檔案袋的背面輕輕繞開，將一份死亡證明覆印件與三張彩印照片，都給露出一角才穩穩推向我這邊，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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