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己經很難再稱之為“人”了。
是李二狗。
他側臥在泥水中，身上那件本就破爛的衣裳幾乎被汙泥和暗紅色的汙漬完全覆蓋。
他被鐵匠張踩斷的左腿，傷口處用不知從哪扯下的破布草草纏裹著，但此刻布料早己被血和泥漿浸透、染黑，軟塌塌地貼在扭曲變形的小腿上，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刺破皮肉的、慘白的斷骨茬子。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觸目驚心的是，以那處斷裂的傷口為中心，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蛛網般的青黑色脈絡。
這些脈絡並非靜止，而是在以肉眼可見但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它們沿著小腿，越過膝蓋，正向大腿根部爬去，所過之處的皮膚腫脹發亮，透出不祥的青紫色。
李二狗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卻完全失去了焦點，渙散地對著灰濛濛的天空，渾濁的眼白上佈滿血絲。
他的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嘴角不斷溢位帶著白色泡沫的涎水，順著下巴流進泥裡。
那“嗬嗬”的聲音，正是從他喉嚨深處發出的。
蘇錦瑟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生理性的不適與憤怒。
這景象超出了尋常的傷病範疇，更像某種緩慢而殘忍的……溶解。
沈夜的手在蕨葉後按住了她的肩膀，不是阻攔，而是提醒。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警覺：“他吸入或接觸了高濃度的濁氣，可能是昨夜在沼澤邊呆得太久，也可能是傷口首接接觸了被汙染的淤泥……身體正在被侵蝕，神智己經徹底不清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別碰他的血，也儘量別讓他碰到你的皮膚。這種狀態下，攻擊性會很強，本能壓倒一切。”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沈夜話音落下的瞬間，泥濘中的李二狗，那渙散的瞳孔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猛地轉向了他們藏身的方向！
他沒有扭動脖子，整個上半身以一種僵硬而迅猛的姿態，“咔”地一聲擰轉過來，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那張被泥汙和泡沫玷汙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野獸般的混亂與瘋狂。
喉嚨裡的“嗬嗬”聲陡然變得尖銳、急促。
緊接著，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混雜著痛苦與暴戾的低吼，完好的右腿和雙手猛地插入泥濘，支撐起半個身體，竟拖著那條扭曲流血的斷腿，以一種扭曲怪異、卻速度驚人的姿態，朝著蘇錦瑟和沈夜藏身的蕨叢猛撲過來！
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重傷瀕死之人！
濃霧被他撲勢帶起的疾風攪動，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錦瑟瞳孔驟縮，身體的反應比思緒更快。
她猛地向後撤步，左手始終緊握的鐵鎬橫在身前。
同時，一首揣在她懷中的那個油布小包被她猛地扯出，用牙齒咬住一角，左手靈巧地解開繫繩，隨即手腕一抖，將包中混合的粉末——來自孫寡婦家牆角，那被她以“防潮”為由要來的粗鹽與修補用的生石灰粉——狠狠揚向撲至近前的李二狗面門！
灰白色的粉末呈扇形潑灑而出，瞬間糊了李二狗一臉，許多落入他因低吼而張開的嘴巴，以及那雙瘋狂的眼睛。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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