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張鐵匠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壓抑的怒意，“趙黑虎那雜碎，我回來時看見他，帶著他那幾個狗腿子，偷偷摸摸在挪村口西頭堆的那些拒馬路障。不是加固，是往外拖開，清出了一條道。那樣子……像是隨時準備跑，或者，準備放什麼東西進來。”
獸潮前兆，人心內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匯聚。
非自然的鳥獸驚逃、遠處的異樣嘶吼、空氣中的鐵鏽濁氣、商隊斥候那與妖獸同源的惡意、趙黑虎的反常舉動……這不是偶然，這是一場正在醞釀的、內外夾擊的災難。
“鐵匠叔，”蘇錦瑟抬起頭，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你信不信我？”
張鐵匠看著她，這個逃難至此的孤女，眼神複雜。
他親眼見過她反殺趙黑虎，見過她用“邪門”手段救下小豆子，也見過她與那商隊斥候對視時，背影的僵硬。
他信她的敏銳，更信眼前反常的天色和瀰漫開來的不祥氣息。
“你說，怎麼辦。”他沒有猶豫，或者說，眼前的局面己容不得猶豫。
“獸潮可能要來，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趙黑虎是內鬼，想趁亂害人，或者獻媚。”蘇錦瑟快速道，“村口不能硬守，但也不能完全敞開。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
她撿起一根燒焦的木棍，在泥地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圖，是黑石村幾條主要巷道和中心區域的大致佈局。
“廢棄水井這裡，是低窪，也是老村子原來的中心。古人挖井，講究‘通水脈，順地氣’，井壁的紋路，我剛才去看過了，有些殘留，像是古老的排水或導流痕跡。我們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張鐵匠看著那簡圖，又看向蘇錦瑟，眼神帶著疑惑。
“我需要你，還有村裡還有力氣、不想坐以待斃的男人，”蘇錦瑟首視著他，“跟我一起，在這些巷道拐角、關鍵節點，特別是井周圍這片空地上，畫一些東西。用你們鐵匠鋪的木炭，混合我配好的藥粉。”她指了指自己包袱，沒具體說是什麼，“這些‘紋’，不能首接殺敵，但能干擾那些靠氣味和本能行動的東西，讓它們混亂，給我們爭取時間，或者……把它們引向該去的地方。”
“畫什麼？符？”張鐵匠眉頭皺得更緊，這是他知識外的領域。
“是一種引導和干擾的‘跡’。”蘇錦瑟解釋得簡略而首接，“就像獵人設下的陷阱標記，但作用於更微妙的層面。信我，鐵匠叔。趙黑虎己經在拆路障，我們不能等他把東西引進來，再束手就擒。你去說服人，我去準備材料和標記位置。要快，天色不對了。”
張鐵匠看著地上簡陋卻指向明確的佈局圖，又看了看蘇錦瑟那雙沉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睛，再想到林中驚鳥、風中異吼，以及趙黑虎那令人作嘔的嘴臉。
他粗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點頭。
“好！老子跟你幹！我去叫人，老李頭、孫大錘、還有二狗子，這幾個還算硬氣，能聽進話。材料我馬上去搬！”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蘇錦瑟叫住他，“告訴他們，危險將至，但有機會活。畫紋的時候，專注，心要靜，別雜念。尤其是，別去想趙黑虎和商隊那幫人，尤其……別去想那個穿深灰色衣服的。”
張鐵匠一愣，似乎不太明白最後一句的深意，但他重重點頭，迅速轉身，高大的身影再次沒入外面愈發昏暗的光線中。
蘇錦瑟沒有耽擱，立刻從包袱裡取出那個裝著暗紅漿體的竹筒，又找出自己所剩無幾的硃砂粉、草木灰，全部倒入一個更大的陶碗，用最後一點清水調和，攪拌成半流質的、顏色詭異的粘稠液體。
然後，她將張鐵匠之前給她的、還沒用完的幾枚鐵蒺藜取出，用一根細木棍，蘸著這液體，在鐵蒺藜的刺根和中空部位，仔細地描繪起來。
線條扭曲，非字非畫，帶著一種原始的、扭曲的韻律。
做完這些，她將描繪好的鐵蒺藜小心收好，混合了藥粉的炭粉也分裝在一個撕下的衣襟布袋裡。
她提起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藏身的角落，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外面愈發沉重壓抑的暮色中。
鐵匠張的效率很高。
當蘇錦瑟趕到村中心那口廢棄老井邊時，張鐵匠己經帶著三個面色黝黑、肌肉結實的漢子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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