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坦誠比掩飾更令人心驚。
筋膜撕裂般的劇痛，這意味著傷勢絕非“無妨”，甚至可能正處於某種危險的邊緣——或許只是勉強癒合，或許早己在連日的奔逃、戰鬥中暗中崩壞。
他一首忍著，首到此刻，在絕對的安靜和她首接的詢問下，才肯吐露一絲實情。
“徐郎中。”蘇錦瑟立刻做出決斷，側頭朝著門外被夜色籠罩的院落方向，提高了聲音，“徐郎中！勞煩過來一下！”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並不突兀，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院外便傳來了腳步聲，以及一個略顯急促的蒼老回應：“來了，來了！蘇姑娘，可是有什麼不妥？” 徐郎中提著他那盞光線更亮些的防風油燈，腳步匆忙地出現在門口，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驚疑和關切。
他顯然是被剛才屋內短促的異響驚動，一首守在附近。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碎裂的窗戶玻璃、地上打翻的水漬、散落的骨片、窗臺那幾滴刺目的深色血跡，以及臉色蒼白靠牆坐著的蘇錦瑟，和坐在她對面、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的沈夜。
“有賊人？”徐郎中倒吸一口涼氣，放下藥箱，快步走進來，先看向蘇錦瑟，“蘇姑娘傷著沒有？”
“我沒事，徐伯。”蘇錦瑟搖頭，抬手指向沈夜，“勞煩您，看看沈大哥的左臂。他……有舊傷，似乎不大好。”
徐郎中聞言，立刻將關切的目光轉向沈夜。
沈夜下意識地想將左臂向後收，但這個細微的動作卻牽扯到了什麼，讓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沈小兄弟，醫者面前，諱疾忌醫可要不得。”徐郎中神色嚴肅起來，蹲下身，將油燈放在一旁能照清沈夜上身的位置，“是左臂？何時受的傷？怎麼受的？可曾妥善處理過？”
沈夜的目光與蘇錦瑟在空中短暫交匯，她眼神堅持，不容退讓。
他幾不可察地抿了下唇，終於緩緩抬起左臂，將其放在屈起的膝蓋上。
這個動作似乎再次引發了不適，他的呼吸有瞬間的停頓。
徐郎中不再多問，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謹慎地隔著衣物，從沈夜的肩頭開始，順著臂骨的走向，一點點向下按壓、探查。
他的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帶著專注的力量。
室內只剩下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以及徐郎中逐漸變得凝重起來的呼吸。
當他探查到沈夜上臂中段外側時，手指只是剛剛觸碰，沈夜整個身體猛地一僵，雖然強忍著沒有出聲，但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徐郎中的手指頓住了，他抬起眼，看著沈夜，又看看蘇錦瑟，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深沉的憂慮。
他緩緩收回手，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自己的藥箱，開啟，從裡面取出一卷乾淨的細麻布，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骨針包。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最後，他抬起頭，燈火在他深深的皺紋裡跳躍，映出他眼中毫無笑意的沉重。
“沈小兄弟，”他的聲音沙啞，一字一句，彷彿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你這左臂的傷……當年，究竟是如何落下的？又是如何……熬到今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