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兇獸能發出的聲音。”
蘇錦瑟當然知道。
兇獸只有混沌的嘶吼、低吼或哀鳴，沒有這種經過訓練的、機械般精確的節奏。
“是人。”沈夜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而且，是用某種約定的方式聯絡。這節奏……我隱約聽過。”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記憶深處翻找，那裡顯然塵封著許多並不愉快的經驗，“像是某些遊走在灰色地帶，專門蒐集濁氣區域‘異物’或‘情報’的團伙使用的暗號。他們不一定屬於某個固定勢力，更像是……鬣狗。哪裡有腐爛的氣息，有‘貨’可收，他們就出現在哪裡。”
團伙。鬣狗。遊走在末世的陰影裡，以他人苦難與天地異變為食。
蘇錦瑟的目光銳利地刺向霧牆，彷彿要穿透那厚重帷幕，看到敲擊聲源頭的模樣。
她腦中飛快地梳理著：“影七會是其中一員嗎？還是說，他正在被這個團伙追捕或聯絡？他清理‘廢物’李二狗，是他個人的指令，還是這個團伙任務的一部分？” 如果是後者，那麼影七的失敗和失蹤，必然會引起團伙的注意和探查。
李二狗這個“餌”，吸引的恐怕不止是沼澤裡的兇獸或孤狼。
“他們鎖定了李二狗，”沈夜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溪流，淌過她紛亂的思緒，“但似乎也有所顧忌。否則，不會用這種方式遠遠地確認和聯絡。李二狗身上散發的濁氣‘口味’，對他們而言恐怕也是麻煩。就像那兩隻狼，想靠近，又本能地排斥。”
不能再等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破了蘇錦瑟心中殘存的最後一點猶豫。
被動等待，意味著將選擇權交給對方，交給這片莫測的濃霧，交給那些身份不明、目的不詳的“鬣狗”。
在這片末世沼澤，主動權就是氧氣，是盾牌，是劈開迷霧的第一縷刀光。
她側頭，看向沈夜近在咫尺的側臉。
霧氣凝結的水珠掛在他短短的鬢角，冰冷而真實。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那是決斷的光芒，混雜著破釜沉舟的銳利。
“主動權，”她用口型無聲地說，然後，以氣音補充，“必須握在我們手裡。”
她的目光落在沈夜之前用來敲擊石頭演示節奏的那隻手上。
“你能模仿這種節奏嗎？”她問，語速極快，字句緊咬著字句，“不必完全一致，只要……引出對方的回應或移動即可。我們賭他們也在緊張，對未知訊號會產生反應。任何細微的移動、聲音，都比霧裡的靜默更有價值。”
沈夜的目光與她相接。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容置疑，以及那份深藏的、將一切未知視為可分析變數的冷酷理性。
風險巨大，但僵局更危險。
他沒有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頷首。
隨即，他動了。
他的右手離開短刃柄，向身側地面探索，手指極其穩定地拂過潮溼的苔蘚和碎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一塊比拇指稍大、邊緣相對圓潤、質地堅硬的石頭。
左手則拈起一塊更小的、扁平的石片。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那扁平的石片邊緣抵在較大石頭的側面，右手拇指的指甲，則輕輕搭在石片另一側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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