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並非聲音，而是聲音被掐滅後，驟然真空的、更具壓迫感的死寂。
彷彿有什麼活物就在咫尺之遙，因為劇痛或驚恐，硬生生將後續的聲響咽回了喉嚨，只留下這道粗糲的擦痕，劃過溼冷的空氣。
蘇錦瑟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縮，隨即以更沉重的力道搏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擠壓著肺裡殘存的氧氣。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右手猛地向後一探，五指張開，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身側沈夜緊握短刃的手腕上。
觸手冰涼堅硬，岩石般的皮膚下，肌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別動。
這個無聲的指令清晰地透過指尖傳遞。
沈夜的身體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但蘇錦瑟能感覺到，那緊繃的弦並未因她的按壓而鬆弛分毫，反而轉向了另一種更深的、伺機而動的凝滯。
他在等她的判斷，也在用全部感官去捕捉那咳嗽聲殘留在霧中的軌跡。
拖行聲緊隨而至。
不是之前狼獸那種僵硬爪牙刨地的沙沙，而是一種更沉、更粘滯的摩擦，像是沉重的物體在浸透了水分的腐殖質和淤泥中費力前行。
中間夾雜著短促的、壓抑的吸氣聲，以及布料（或許是皮革）與泥水擠壓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唧”聲。
聲音由遠及近，方向大致在左前方，比他們預估的霧牆深度要近得多。
也許就在十來丈外，也許更近，濃霧扭曲了距離的判斷。
然後，聲音停了。
拖行聲消失，咳嗽聲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調整過的、卻依然難掩虛弱的呼吸聲，粗重，帶著胸腔裡殘破風箱般的嗬嗬雜音。
這呼吸聲的主人，顯然己經發現了他們，或者，發現了他們想要對方發現的“跡象”。
靜默在蔓延，比濃霧更厚重。
這是資訊的角力，是意志的對峙，是比拼誰先在不確定的黑暗中亮出第一張底牌。
蘇錦瑟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按在沈夜手腕上的手指，指尖殘留著冰冷的觸感和緊繃肌肉的微顫。
她將嘴唇貼近沈夜的耳廓，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耳廓皮膚上細微的絨毛和冰冷的溫度。
“他比我們更急。”她的聲音壓得比氣流還輕，幾乎只是唇齒開合間氣流的形狀，但相信沈夜能“聽”到，“咳嗽是忍到了極限，拖行聲沒有隱藏意圖，像是……被迫移動，或者急於確認。他開口。”
沈夜沒有任何表示，但蘇錦瑟知道他明白了。
她將頭轉回，面向那片聲音傳來、此刻卻只有翻滾濃霧的虛空，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讓它聽起來更沉，更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掌控著什麼的漠然。
然後，她開口。
聲音經過刻意處理，壓低了音調，磨平了性別特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砂紙擦過乾燥的木面，又像蒙了一層霧：“是‘疤臉’的人？報上暗樁編號。我們折了人，沒工夫玩花樣。”
這是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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