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垂下眼簾，像是正在把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裡鋪開。這幾天的每一件事都讓她看清楚了這一點。
她想到自己在月海亭整理了幾百年的文書，想到那些年年重複的數字、年年相似的奏報。璃月港看起來繁榮，但在她眼裡，幾百年來其實沒有真正變過。
而眼前這個人來了之後，才幾天，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己經站在那道浪上了。
她抬起頭，對上袁淵的目光。
“那我不想被水沖走。我要跟你一起站到浪尖上去。”
袁淵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
“我們己經站在一起了，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站在一起。”
甘雨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睫毛輕輕顫了顫。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像是想說很多話，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袁淵看著她的眼睛沒有多想，伸出手臂輕輕攬過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甘雨的身體微微一僵，只有一瞬。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傳來溫熱的體溫，穩當而堅定。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處，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比她想象的要快一些。他也在緊張。這個發現讓她忽然放鬆了下來。
她的耳根染上了一層紅，輕輕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背。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袁淵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我們都站在一起。”
甘雨閉上了眼睛，把那句話輕輕說了出來。
“好。我們站在一起。”
片刻之後。
袁淵拿起筆架上那支狼毫，蘸了蘸硯臺裡甘雨之前新磨的墨，打算把幾個要點記下來。
他寫了幾個字，忍不住“嘖”了一聲。
甘雨聽到聲音，目光落在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上。她的表情很剋制，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彎了一下。
“以前沒用過毛筆，”袁淵把筆擱回筆架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玩意兒太難用了。在我們那邊，寫字不用這個，用圓珠筆，鋼筆。這毛筆在我手裡跟拿了根樹枝似的。”
甘雨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拿筆的那隻手，帶著他調整了握筆的角度。
“毛筆不能那樣攥著，食指和拇指捏住筆管，中指託在下面，手腕懸空但不要太僵。”
她把著他的手，帶著他在紙面上重新寫了一個字。豎畫時輕，頓筆時穩，收鋒時快。
她的臉離他很近，睫毛微垂，呼吸輕緩，每一筆都帶著千年文書練出來的從容。
“改天我研究些新筆來用用。”他說。
甘雨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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