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婭聞言抬起頭，臉上的茫然瞬間散了。她聽得出這話的分量。桑多涅方才也聽到了那些話，她會怎麼想自己不用猜也知道。
“她是個做東西的人。” 哥倫比婭輕聲開口。
“你給她一堆材料，她就還你一個能用的東西。至於用來幹嘛她不管。這些沒人教過她。”
“她能造出那些誰都造不出來的東西，你給她一個方向，她就走。你給她一條線，她就不越。”
袁淵聽完哥倫比婭那番話，笑了笑：“你說得沒錯，但我問的是桑多涅是個什麼樣的人。”
哥倫比婭有些不解看著他，沒接話。
“據我瞭解，她是阿蘭以亡妹為原型造出來的發條人偶。”
“阿蘭留給她一句話，‘這個世界很美，你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袁淵道。
“一件造物能生出了自我意識，這本身己經是奇蹟了。你方才替她說的這些是對也是錯。”
“她存在本身就是意義，她不用替誰證明價值。所以別拿‘有沒有價值’去衡量她。稱她的人，才是沒想明白的那個。”
哥倫比婭聞言沉默了下來，她想起自己方才那番話，把桑多涅的價值一條一條擺出來，像是在跟誰做買賣。
她做事認真，她能造東西，她不會問東問西。這些話，是真的，可也是替她在爭。
爭一個能留下來的理由。
她太急了。
她急著證明桑多涅有用，是因為自己知道，在這群人中間，桑多涅手裡那些東西是她的底氣。
她怕桑多涅被當成廢品一樣處理掉，所以先替她爭了。
可她爭的方式，恰恰是桑多涅最熟悉的那套。稱。看誰有用，看誰沒價值。
她方才替桑多涅說話，說的全是桑多涅能做什麼，沒說她是什麼人。
袁淵說她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哥倫比婭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想起那些信徒，日復一日地禱告，求風調雨順，求平安無事，求孩子康健。
他們求她的時候，也是把她當成一件有用的東西。有用的時候拜，沒用的時候不拜。
後來她走了，他們大概也沒怎麼想她。
她自己最討厭被人稱，可她剛才替桑多涅說話用的恰恰是那桿秤。
她想到這裡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你說得對，我方才……稱她了。”
“桑多涅確實是天才，她做出來的東西確實不起了。” 袁淵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可你想想她這一路，阿蘭是想讓她替妹妹活，還是想讓她替自己活？她到了至冬做了一件又一件。她這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給方向，她自己有沒有真正想要過什麼？
“有沒有哪一天，是她自己決定要做一件什麼事，不為別人，只為自己？她什麼時候才能真的明白，自己也是個有想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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