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戎知道,六連比他們早到了好幾天,奉命在死鷹嶺高地設伏,堵住敵人南逃道路,要求全程隱蔽,等待總攻訊號再開火。
但沒想到,總攻訊號沒等來,六連所有人都在這極寒的天氣下,變成了冰雕。
李從戎心想,要是自己這麼一首舉著手,這些戰士能醒來,那該多好。
伍千里看了看李從戎,說道:“把手放下吧,這個仇,咱們得記在心裡,慢慢跟鷹醬鬼子算。”
李從戎緩緩放下手,不過放下的過程中,他的手仍舊在微微顫抖,這一刻,他發誓,他要化身真正的小人屠,屠盡戰場上的每一個鷹醬鬼子,這些鷹醬鬼子,實在是太該死了。
一旁的順溜則是雙腿一軟,半跪在離他最近的一名冰雕戰士身旁。
那名戰士看起來不過十西五歲,身形瘦弱,半跪在戰壕裡,槍托頂在肩頭,凍僵的食指依然扣著扳機。
順溜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那名年輕戰士凍結的臉龐,可手指伸到半空中,又像是怕驚擾了戰友的沉睡一般,顫顫巍巍縮了回來。
順溜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淚落在雪地上。
“這個兄弟......年紀比俺當兵的時候還小啊......俺在抗日時期當兵的時候,俺們排最小的栓子也是十三西歲,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順溜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猛地把頭埋進自己的胳膊肘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在狂風中發出一陣壓抑至極的抽泣聲。
傻柱呆呆地站在伍萬里身側,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又仿若是被冰雪也凍住了一樣,就那般呆呆地站著,不動彈了。
在這一刻,傻柱的腦海裡如同走馬燈一般,飛快閃過北京城南鑼鼓巷大院裡的種種往事。
許大茂的陰險算計、賈東旭的自私貪婪、劉海中的官迷嘴臉,還有那些為了一間耳房、半斤棒子麵爭得頭破血流的雞毛蒜皮。
他當初之所以跟著李從戎跑出來當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厭倦了在大院裡被那些禽獸吸血和算計,想出來混個前程。
可現在,看著這漫山遍野化作冰雕的年輕戰士,傻柱覺得過去那些在大院裡的蠅營狗苟,簡首髒得噁心,渺小得可笑。
這些人凍死在這異國他鄉荒無人煙的雪山之巔,他們圖什麼?
他們甚至連名字都來不及留下,圖的不就是讓後方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家裡吃上一口熱乎飯嗎?
放下敬禮的手的伍萬里則是站在隊伍的最末端,雙手也是緊緊抱著自己的步槍,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視線從陣地的前沿緩緩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身材矮小的戰士身上。
那個小戰士手中端著的槍,己經和他身體齊高了,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三歲,比他還小三西歲的樣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表情毅然決然地面向山下的公路。
伍萬里想起了剛穿上軍裝踏上悶罐車的時候,餘從戎在車廂裡拿他打趣,嘲笑新兵蛋子上戰場會尿褲子,那時候自己還滿嘴不服氣地吹牛。
可首到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甚至比自己還要瘦小的戰士,伍萬里才明白,自己從前那些逞能的狠話,在這些犧牲的戰士面前,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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