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梅生則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不適的情緒，走上前，逐一檢查六連戰士們的遺物。
在一處被積雪半掩的掩體下，他找到了六連連長的屍體。
梅生小心翼翼地從對方凍僵的胸口口袋裡，摸出了一本作戰日誌。
翻開硬化的封皮，內頁被凍得脆裂，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錄著絕筆。
“**月**日，氣溫零下西十度，全連一百二十七人，嚴重凍傷減員過半。剩餘人員繼續堅守陣地，絕不後退一步。人在陣地在。”
梅生念著上面的字，然後把筆記遞給伍千里。
伍千里顫抖著接過了那本薄薄的作戰日誌，放在胸口口袋，說道。
“把他們的名字全都記下來，一個都不能漏，等打完了仗，老子親自去給六連的同志請功，這是他們該得的榮耀。”
這時候，李從戎閉上雙眼，消耗精神力，開啟領地之主能力，調動起周身的感知力，方圓五公里的山川地貌與氣流波動，一草一木，甚至哪怕一隻鳥，一條冬眠的蟲，都逃不過李從戎的感知，全都對映在腦海中。
山脊兩側的密林與公路一片寂靜，沒有大股敵軍活動的跡象。
確定沒敵情之後，李從戎這才睜開眼，看向伍千里，說道。
“連長，現在戰士沒有什麼敵情，我覺得六連戰友的遺體不能就這麼暴屍荒野，天大亮之後，敵機肯定會進行地毯式偵察轟炸，咱們得想辦法把他們就地安葬。”
伍千里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陣地，叫人。”
返程的路上，整支隊伍，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壓抑。
傻柱一路低著頭，跟在李從戎身邊，快要到七連陣地的時候，傻柱才小聲說道。
“從戎哥，在大院的時候，俺以為算計來算計去就是天大的事了。今兒個看了六連的兄弟，俺才知道自己以前活得有多窩囊。”
李從戎停下腳步，拍了拍傻柱身上的積雪。
“想明白了就好，咱們手裡端著槍守在這兒，比那幫在大院裡專門想著怎麼算計別人的人，活得值千倍萬倍。”
回到陣地，伍千里透過電臺，將六連全體成為冰雕的事情彙報到營部，營部也是震驚無比。
營長談子為回令，命令七連在完成防禦部署的同時，務必將六連烈士的遺體妥善安葬，並嚴格記錄烈士名冊。
伍千里自己帶兵防守陣地，把安葬六連戰士的這項任務交給了李從戎和梅生，由李從戎帶領狙擊班全員以及部分步兵戰士前往執行。
一行人帶著帆布、鐵鍬和擔架再次登上死鷹嶺主峰。
然而，極度的嚴寒讓許多戰士的遺體己經與地面的冰雪徹底凍結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強行搬動。
李從戎立即下令停止強拉硬拽，戰士們用工兵鍬和刺刀，在陣地後方的避風背陰處，用山石和積雪構築起了一片整齊的墓地。
能完整起出的遺體，用白布仔細包裹後安葬入雪穴；實在與陣地融為一體的，則就地用厚厚的積雪覆蓋掩埋，並在每一個位置插上削好的木牌，刻上編號與特徵。
順溜跪在雪窩裡，在整理那名年輕射手的遺容時，從對方單薄的內襯口袋中，摸出了一個用紅線縫著的小布包。
布包被體溫烘乾又重新凍硬，裡面裹著半塊堅硬如鐵的苞谷面窩頭，以及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粗紙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