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
嘴裡那股麥芽糖的黏膩感終於消退乾淨，舌頭重新聽使喚了。
顧問在鋪子裡悶了三天，憋得夠嗆，一早便把門板掛上，出了巷子。
天是灰撲撲的，風從北邊來，帶著股乾冷的土腥氣。
巷口賣炊餅的老漢今日多穿了件夾襖，籠著手縮在蒸籠後頭。街面上行人的步子都比前些日子快了，趕路的多，閒逛的少。
秋己深了，天氣轉涼。
顧問緊了緊領口，往城南的方向走。
怪不得這幾日又有些病人上門，全是受了風寒。
季候一轉，生意倒是不愁，只是自己這三天啞著嗓子，淨擱那裝高人了。
只好左手一張紙條問診，右手提筆開方。只是碰到個不識字的，那就抓了瞎了。
好在先前攢下的銀兩還算寬裕，十餘兩傍身，一時半會兒餓不著。
今日無事，去聽個書。
城南有家瑞福茶館，開了西十多年的老字號，地方不大不小，全靠這說書的先生嘴皮子利索。
顧問平日裡隔三差五便來坐坐，倒不全是為了消遣，搜神圖錄的源流收集，聽故事本身就是一條路子。
民間傳說、戲文段子、說書先生口中代代相傳的神鬼逸事，都能為圖錄提供養分。
哪怕是同一個神明的故事，不同的說書人講出來，側重不同，細節各異，圖錄也能從中汲取到新的資訊碎片。
跨進茶館門檻的時候，裡頭己經坐了大半。
臺上那位姓馬的說書先生，五十來歲，一把摺扇、一塊醒木，正講到興頭上。
顧問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衝小二招了招手，剛想叫壺茶來……
“……話說關公溫酒斬華雄之後，諸侯無不側目！曹孟德暗稱奇，袁本初拍案叫絕……”
怎的又是關公。
顧問的手停在半空，無奈地收了回來。
臺下的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有幾個老主顧更是搖頭晃腦地跟著節奏，顯然這段子己經聽過不知多少回了，可就是百聽不厭。
這也難怪。
自嘉靖壬午年那部《三國志通俗演義》刊印以來，關公的段子便成了京城各家茶館的壓軸招牌。
說書先生們將那厚厚一部書拆成無數個小段，翻來覆去地講，溫酒斬華雄、過五關斬六將、千里走單騎、水淹七軍……那叫一個場場爆滿。
加上民間一首流傳皇上要加封關羽為“協天護國忠義大帝”，從朝堂到民間，關帝廟的香火一年旺過一年。
官員拜他求忠義，商人拜他求財運，百姓拜他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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