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馬先生正講到關公夜讀春秋，手捋長髯、目不斜視，臺下一片叫好聲。
顧問收回心思，轉頭招來小二。
“有什麼新鮮點心？”
“回客官，今兒個有桂花糕、栗子酥、芝麻燒餅。”小二手裡搭著抹布，口齒伶俐，“還有新到的松子糖，蘇州府來的，又甜又香。”
“嗯……來一碟栗子酥，再泡壺毛尖。”
“得嘞。”
茶和點心送上來的功夫，臺上的關公段子也收了尾。
馬先生抿了口茶潤嗓，摺扇一合，換了個題目。
“列位看官，這一段講完了，接下來給諸位說一段水泊梁山的故事。”
臺下有人起鬨：“來一段武松！”
“好！武松景陽岡打虎，諸位百聽不厭，馬某也百講不倦！”
馬先生清了清嗓子，醒木一拍，開講之前卻先加了一句套話，語速極快，像是趕緊說完了事：
“列位須知，此乃前朝舊事，當今聖天子在上，西海昇平，天下太平，咱們只當故事聽……”
這句話說得熟極而流，茶客們也聽慣了，沒人當回事。
可若細想，一個講“造反”故事的說書人，每回開場都得先表忠心，這本身便透著幾分荒誕。
顧問咬了口栗子酥，酥皮掉了滿手。
武松的段子他也聽過太多遍了，便沒怎麼留意，目光隨意掃著茶館裡的客人。
角落裡有兩個穿短褐的漢子，面目精幹，耳朵卻始終朝著臺上的方向支著。
這兩位八成是五城兵馬司或錦衣衛的耳目，專門蹲茶館這等地方蒐集情報，或是打聽訊息之類，至於盯著說書人想要抓他個妄議朝政之罪，那大概是不會的。
可京城裡這樣的人不少，說書先生們心裡都有數，所以那句“聖天子在上，天下太平”從來不敢省。
武松打虎講到一半，顧問旁邊的桌子坐下了個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首裰，頭上戴著方巾，一副窮酸書生的打扮。
但氣色不錯，面目白淨，眉宇間帶著股散漫之氣。他也要了壺茶，又加了碟炒南瓜子，邊嗑邊聽，嗑到興頭上還跟著臺上的節奏點頭。
首到武松打完了虎，茶客們一陣叫好。那文人也跟著鼓了兩下掌，轉頭見顧問在看他，便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這位兄臺，在下吳元泰，是個寫閒書的，看您面生，頭一回來這茶館？”
顧問回了一禮：“來過幾回了，在下顧問，字訪之。”
“顧訪之……”吳元泰唸了一遍，點點頭，“好字。冒昧問一句，兄臺是做什麼營生的？瞧著不像尋常商賈。”
“淨宅驅邪，診病開方。”顧問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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