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馬先生的段子也到了尾聲,醒木一拍:“欲知後事如何,請各位明日……”
話沒說完,一陣咳嗽打斷了收尾的套話。
“咳……老毛病了,諸位見諒,明日再會。”
茶客們笑著散了。
暮色西合,街上點起了燈籠。
顧問裹緊了外袍,慢悠悠地往回走。
腦子裡還在轉著方才的事……吳元泰寫八仙故事,那是個有趣的人,日後或許能從他那裡聽到不少有用的民間傳說。
至於馬先生那段隱射嚴嵩的書,倒讓他想起前幾日「灶下知」窺見的那段對話。
藍道行靠不住了……萬歲爺連齋醮都懶得辦……
風向似乎確實有在變。
歷史的脈絡裡,嚴黨倒臺似乎也就在這一兩年間。
到時候京城必然要經歷一番劇烈的動盪,而那些依附嚴黨的方士術士,怕是首當其衝。
顧某人自認是個假道士,倒是不用想這些,只是他一首好奇,這既然是個神鬼的世界。
那道士做到最頂點的那些人,本事又如何?
“嗯?”
顧問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影正站在路邊的燈籠下。
那人高鼻深目,頭髮深棕微卷,皮膚白淨,五官輪廓與中原人大不相同。穿著一件勉強算是漢人樣式的寬袍,可袖子明顯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手腕。
那是一個西洋人。
顧問在京城住了小半年,還是頭一回見到。
那西洋人正低著頭,對著一張紙比劃,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懂的話。時不時抬頭看看街邊,又低頭看看紙,一副迷了路的樣子。
他身旁還擱著一隻碩大的木箱子,側面用洋文刻著幾行字,看不懂。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幾個孩童遠遠地指著他笑,卻沒人敢上前搭話。
顧問本想繞過去。
可就在這時,那西洋人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與他撞上。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焦灼與期盼。那雙眼睛看見顧問的一瞬間,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那西洋人開口了,說的竟是官話,雖然腔調古怪,卻勉強能聽懂,“你是……道士?”
他盯著顧問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兩隻手合在胸前,做了個不倫不類的拱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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