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訪之。”他道，“你信神？”
顧問想了想：“我信人敬畏神時，會給自己留條路。”
何心隱笑了一聲，笑意不算柔和，卻也沒有敵意：“我信人若能明白自己與萬物同體，便不用靠神提醒。”
“那是聖賢境界。”顧問搖著頭道，“多數人可做不到。”
何心隱看著他，眼中那團火緩緩沉下去。
“你這話實在。”
耿定向在旁微微一笑：“今日相逢，也算有緣，顧先生若日後有暇，可來我寓所一敘。”
顧問拱手應下。
下山時，天色將晚。
烏鴉仍落在他肩上，偶爾回頭望一眼老鴉坳。
破廟前的紙灰己經冷了，幾個樵夫留下來扶正斷牆，徐杲則拿著木尺重新劃定可伐的樹木。
顧問遠遠看著，心裡沒什麼得意。
救回兩個樵夫，平了一處山坳，得了幾句感謝，這當然是好事。
可真正推著這些人走到這裡的那股力，仍在城裡。
……
老鴉坳之事過後兩日，宣武門外那間小鋪子的名聲又傳開了一些。
有人說顧道長能同山神說話，有人說他一碗符水救回兩個快死的樵夫，還有人說親眼看見工部的大人都向他行禮。
說法倒是五花八門，傳到最後，連顧問自己聽了都覺得離奇。
這日傍晚，鋪子快要關門時，郭文英親自來了。
他穿的仍是那件舊棉袍，袖口沾著木屑，眼底發青，一看便是幾日沒睡好，妥妥的被007壓榨的倒黴蛋一位。
郭文英身後跟著一個年輕書吏，抱著一隻木匣。
“顧先生。”郭文英進門便行禮，“郭某有事相求。”
顧問請他坐下：“老鴉坳又出事了？”
“不是木料的事情。”郭文英搖頭，“這次是石料。”
“啊？”顧問有些錯愕，怎麼修個宮殿這麼麻煩，木料出問題石料也出問題？
郭文英痛苦的揉了揉眉心，“萬壽宮重修，徐閣老親自督工，工部奉旨從泰山採辦七十二塊泰山石敢當，作為鎮宮基石。原本是好意，取泰山鎮邪穩固之義，可石頭運抵京師後，外料場接連出事。”
顧問動作一頓，心中微喜，泰山石敢當。
這線索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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