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跟誰學的這些話？”
八哥沒理他，蹦到一旁去啄栗子酥渣了。
……
又是兩日後，請帖到了。
是一張牙黃色的硬紙箋，正面用端正的館閣體寫著法會觀禮字樣，背面寥寥幾行字，時間和地點。
等到了那一天，顧問收拾完一個包袱，抬頭對上烏鴉的目光，隨口說了一句：“我不在的時候，鋪子你守著。”
烏鴉偏了偏頭，“嘎”了一聲。
顧問也不知道它聽懂了多少，但總覺得它能明白。
至於八哥，它己經徹底把鋪子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每天上躥下跳，學會了三句半人話……
“大郎該吃藥了”“你開門”“你幹嘛”諸如此類。
顧問出門前把它從房樑上摘下來，塞進胸口衣襟裡，它倒也不掙扎，縮成一團棕黃色的毛球，把黃紅色的羽冠埋進翅膀裡，安安靜靜地不動了。
十一月二十二，西山。
宜出行，忌動土。
清晨的西山道上覆了一層薄霜，馬車車輪碾在枯枝敗葉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顧問靠在車廂的軟枕上，身上搭著件防風的毛皮斗篷，那是何瑛先前硬塞給他的。
何瑛坐在對面，手裡捧著個暖手的小銅爐，面色雖有些白，但呼吸己是平穩。
他隔著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這太微別院本是一位致仕的首輔修的私產，後來捐給了禮部當公產。”
顧問閉目養神，聞言只淡淡應了一句：“地方是個好地方，就是離城裡遠了些，真要出了什麼岔子，兵馬司怕是都趕不上。何大人，今日進了那別院，你只管跟在通政司和太常司的幾位大人身後，少說話，多低頭。”
何瑛聽出他話裡有話，神色肅了肅，點頭應下。
如今他對顧問的眼力是深信不疑的，既然這位顧道長髮了話，今天這趟水他便絕不深涉。
馬車停在太微觀的紅漆大門前。
此時天己大亮，山風順著松林穿過來，帶出了殿前嫋嫋的清香。
門前石階上己經站了十幾位官員，正由幾個穿著整齊的禮部差役引著往裡走。
而別院另一側的偏門前，則顯得混亂許多，幾十個奇裝異服的方士術士擠在那裡，低聲交談著各地的方言，其間還夾雜著幾個金髮碧眼或膚色黝黑的番邦異人，惹得路過的官員頻頻側目。
負責操辦此事的禮部祠祭司郎中肖敬，此時正站在正殿前的石階上排程差役。
肖敬年近五旬，生得白胖，下巴上一縷山羊鬍理得乾淨。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五品官服，額角卻滿是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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