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別院正殿，裡頭的佈置極其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幾十張大葉紫檀的條几己經擺放整齊。
顧問在偏席最角落的位子坐下，這裡視線極好，既能看清主座上的官員，也能把下方側席上的方士們盡收眼底。
可當他凝神感應時，眉頭卻皺了起來。
正如之前所料，場中雖有幾十個所謂的奇人異士，可大部分身上的氣息散亂、駁雜，有些甚至連最基礎的煉氣功夫都沒有。
他們身上的神道氣息淡薄，多半是自制的符籙、殘缺的神龕，甚至就是隨身攜帶的古董造成的。
“半桶水。”顧問暗道。
真正的源流，少之又少。
顧問緩緩觀察過偏殿各處。
西側廊柱下坐著個面色黝黑的中年道士，身穿褪色灰袍，身旁擺著個硃紅小木匣。
偏殿另一角，一個東瀛人挺首腰背端坐，雙手在袖中不停掐著印訣。
殿中最暗的角落裡，則是一個從頭到腳被灰色兜帽遮住的人影，如同一尊泥塑，旁人經過都要下意識避遠幾步。
而在側席中段，顧問的目光忽然一頓。
那是……安海山？
這漢子此刻竟也坐在方士的列座中。
他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短褐，頭上沒戴那頂金花小帽，混在一群江湖術士中間，若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來。
他正低著頭喝茶，似乎並不想引人注目，偶爾抬眼掃一圈殿內。
顧問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位置。
正前方的喧譁聲漸漸靜下來。
官員們魚貫入座，肖敬最後從側門走進來，面頰略有些發紅，顯然剛才在幕後被袁侍郎特地囑咐了幾句。
他在階前站定，低頭整了整衣冠，又抬手捋平了袖口的褶皺，這才緩步走到正殿上方，站定，清了清嗓子。
顧問衣襟裡拱了一下，八哥從領口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眼珠轉了一圈，看見滿殿的人，又縮了回去。
肖敬接過手下遞來的一軸聖旨模樣的卷軸，緩緩展開，聲音尖銳而洪亮：
“……聖天子在上，觀太上玄妙，察西海精奇。今禮部廣延天下道友，交流方術，進獻精粹，以求道通天地，澤被蒼生……”
一套官腔鋪開，聽得顧問昏昏欲睡。
什麼“澤被蒼生”，說白了就是皇帝想要長生，又或者是想要點真正管用的東西。
顧問低頭啜了口茶，衣襟裡八哥又冒出頭來，眼勾勾地看著案几前的點心。
隨著這通官話結束，論道開始了。
肖敬那篇官樣文章唸完，殿內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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