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隱這個名字還是很響亮的,只是這響亮的不是太好。
陽明心學泰州學派裡最不安分的那一類人,講什麼百姓日用即道,常年混在市井鄉里,教人讀書,也教人做事。
朝中有些人很不喜歡他,說他煽動百姓、不守名教。
可眼下有人能救命,郭文英顧不得這些,只道:“有勞了。”
何心隱讓人取水,掐開樵夫牙關,想灌些溫水進去。水才入口,那樵夫忽然劇烈掙扎,喉嚨裡發出木頭摩擦般的怪聲。
“冷,爐裡有人叫我,別燒我,別燒我……”
另一個昏迷的樵夫也跟著抽了一下。
周圍人有一個算一個臉色全變了,再傻的人也猜得到這是中邪了。
何心隱按住他的肩,沉聲道:“人心一亂,邪便有路,你們近日進山,可有過什麼虧心之舉?”
幾個樵夫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道:“廟牆是樹壓塌的,又不是我們推的。”
何心隱眼神一厲,猜到了什麼,但這時沒人敢說話了。
耿定向見氣氛僵住,便溫聲道:“何先生先救人。”
何心隱又試了幾處穴位,效用有限。那濁氣己經入了肺腑外層,單靠尋常手段根本不起效果。
徐杲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郭大人,萬壽宮工期緊,這片木料若不能用,附近就只剩更遠的山頭。再拖下去,木材進不了京,不好交代啊。”
郭文英聞言臉色更苦,他又何曾不知道。
皇帝要三月重修,內閣次輔徐階親自督工,下面的人沒有一個敢怠慢。可山裡出了這種事,再逼樵夫進山,那不是讓人送死麼!
無奈之下,一群人坐蠟似的站在坡下。
這時,樹上傳來一聲鴉叫。
眾人抬頭。
一隻烏鴉落在枯枝上,黑眼珠冷冷看著他們。
緊接著,一個穿青布袍子的年輕人從林間走出,身上沾了些草葉,神色平靜,像只是出來散步,誤入了這片亂局。
“這兩人不能再灌水。”顧問走近,“越灌越冷。”
何心隱轉頭看他,眼睛中有懷疑之色:“你是郎中?”
“算是。”
顧問蹲下身,先取出清源鎮煞符,折開一角,在水碗裡輕輕一浸。碗中水色微微一清,他用手指蘸水,點在兩個樵夫眉心、喉下和胸口。
那反覆亂抓的樵夫停下動作,安分了許多。
顧問又展開褡褳,取出一排細針,在樵夫背後肩胛骨內側連刺幾處,又在他肘彎內側的曲澤穴上留了一針。
約莫十幾息後,他一手按住樵夫大椎,一手在背部沿著膀胱經的方向緩緩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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