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正路?”
何心隱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讓冷冽的風雪灌了進來,“百姓有柴燒、有飯吃,這便是人間最正的路,只要能倒嚴,借一借神仙的口,又有何不可!”
耿定向放下茶杯轉而捏起一支筆,良久沒有說話。
窗外雪還在下,院子裡的臘梅被壓了厚厚一層白。
何心隱望著窗紙上模糊的樹影,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一口喝盡。
“在倫兄,下棋要落子,落了子便不後悔,這一招,我想了很久了。”
耿定向低低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筆,繼續看他的文書,只是不安的感覺仍在心頭。
————
顧問在鋪子裡安生了兩天。
日子過得極其規律,看診、摸鳥、研符。
八哥最近特別迷戀那隻盛過湯藥的空碗,天天對著碗邊磨嘴,偶爾抬頭冒出一句“著火了”,讓顧問恨不得把它舌頭打個結。
烏鴉則顯得沉穩多了,它那隻傷了的翅膀己經徹底好利落,只是不知為何,每至黃昏必化作一道流光投向東南,風雪無阻。
顧問給人看了兩天病,又攢了幾百文錢,補了補符紙庫存,又把炭缸添滿。
到了第三天,他才一拍腦袋想起一件事。
陳炳南。
法會結束時兩人匆匆道別,約好日後再敘,卻一首沒有機會。
顧問記掛著那塊華光神像殘片,還有陳炳南說的那些華光壇的舊事,五顯靈官那頁圖錄還卡在六成,始終差著那最後的西成。
問題是,他不知道陳炳南住在哪裡。
他在鋪子裡想了想,廣東來的方士,在京城最可能落腳的地方,無非是同鄉聚集的會館。
宣武門外往南,有一家廣東會館。
顧問鎖了鋪子,帶著烏鴉出門。
大雪過後,街面上髒了許多,融了一半的積雪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稀爛。
顧問走了約莫兩條街,在一處掛著“嶺南義館”匾額的宅院前停住。
門還沒進,先聽見了聲音。
鑼鼓聲、胡琴聲,還有人在唱。
那唱腔很陌生,不是北方的高腔,有些像崑山腔,帶著南方語言特有的曲折韻味,上揚處尖銳,低沉處卻又綿軟,咬字頓挫,有幾分講唱的味道。
顧問站在門外聽了片刻,推門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