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瑞坐在一旁,手掌壓著刀柄,與佛朗機人的船隊隔著一片淺水對望。
若只看眼前,佛朗機人遠道而來,帶著龍涎香,口口聲聲說是進貢。可他們船堅炮利,沿岸沒有任何衛所會把這樣的船隊當作商船的。
孟廷瑞自然是不願開戰的。
這些高大的海船一旦開炮,水城外的快船未必能撐過幾輪。
蓬萊水城裡雖有沙船與戰船,可水門狹窄,排程不便,若讓對方搶先轟擊,水城的外牆與碼頭都要吃虧。
但他更不願放對方進港。
登州是北方海防第一門戶,佛朗機人若帶著這麼多兵器進駐這裡,他孟廷瑞自認為還沒有瘋。
可眼前又有不少貨真價實的龍涎香……說不動心是假的,若能經自己的手送進京……
眼見孟廷瑞又一次猶豫起來,翻譯趕忙道:“將軍,我等船隊遠來,若再繞行廣東,路途太遠,船上淡水和糧食都不夠。我們只求在小海停靠三日,補充淡水,便立即離開。”
“補充淡水可以,進水城不行。”
孟廷瑞回答得很快。
“船上人員不得擅自登岸,貨物不得私自搬運,火器不得離船。你們的船停在外海,水城派小船送水,一日之後,離開登州海域。”
翻譯把話傳回去。
那番人聽完,臉色沉得厲害,與科斯塔神父低聲爭了幾句,隨後又讓翻譯回話。
“我們願意奉上更多龍涎香,以表敬意。”
“龍涎香是貢物,己經說過。”
“此外還有一些金銀,供守備大人沿途飲茶。”
這句話傳來,孟廷瑞的眉梢微動。
他反倒側頭看了顧問一眼。
這位顧道長究竟是什麼來路,他到現在也沒有弄清楚。
顧問出示的錦衣衛符牌只出現了一瞬,他若真是錦衣衛出京查案的暗差,今日這場私下談判便有了見證人在旁。
錦衣衛最愛乾的是什麼事?不就是盯著他們這些地方官的褲腰帶和錢袋子麼?
孟廷瑞冷哼一聲:“本官食大明俸祿,守的是大明海疆。你們這些私相授受的把戲,最好收回去。”
翻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也是個機靈人,立刻轉頭跟科斯塔神父低語了幾句。
科斯塔神父點了點頭,從寬大的袖袍裡又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翻譯。
翻譯再次上前,笑容更加諂媚:“大人息怒。這不過是些土特產,不成敬意,若是大人覺得不夠,我等還有薄禮……”
布袋開啟,裡頭是幾塊銀錠,下面還壓著十幾枚拇指大小的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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