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起了水聲。
先是大海，無邊無際的大海，隨後是山。
海與山相接之處，浮起一座模糊的殿堂，顧問悠悠的反應過來，這大殿與睡前一致。
只是殿堂上首，多了幾道身影。
最中間那位是個女相，鳳冠霞帔，衣袂上的水紋緩緩流動，其間綴著幾點星光，自是媽祖娘娘。
她左手邊，是一團通身的火光，火光中央立著一位三目神將，眉心的第三隻眼半開半闔。
右手邊是泰山府君，冠冕垂旒，看不清面目，膝上攤著一冊厚簿，簿頁無風自動。
府君下首，是一尊金甲神人，三頭六臂，六隻手各執法器，甲葉上還帶著水鏽，金龍西大王。
祂見了顧問，六臂微微一動，算是見禮，臨清廟中那一爐香火，看來是記下了。
殿堂最外側，還立著一道身影。那身影只有個輪廓，面目衣紋全都模糊，像隔著一層霧，清源妙道真君。
顧問數了一圈，眉頭微微一挑。
灶王爺不在，雷祖、石敢當不在，魁星也不在，這夢裡缺了有一半的神，來的倒像是一水兒“當差”的。
更讓他驚奇的是殿堂角落。
那裡縮著一道緋袍虛影，正襟危坐，在諸神神威下有些侷促，倒像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進來的。
竟然是楊繼盛。
“楊公？”顧問失聲笑道，“你怎麼在此？”
緋袍虛影站起身，朝上首幾尊神位拱手一禮，又朝顧問苦笑了一下。
“在下亦不知。只是今夜魂中忽有所感，隨波逐流，睜眼便到了此處。想來……”
他斟酌著用詞，“是諸位上神容我旁聽一二。”
眾神似無所覺，沒有驅趕的意思，也沒有表示。
顧問定下神，朝上首拱手，把血石之事從頭問了。
“紅石蝕神，諸位可有感知？”
媽祖先柔聲開口。
“海上腥氣，其來久矣。此物蝕神之信。香火如水，此石如垢。水大，則垢隨波去。水小，則垢沉為淤。”
顧問點頭，這與他在天后宮所見分毫不差。
泰山府君面前簿頁不停翻動，祂開口道：
“石中血氣極重，吾翻檢一遍，那石裡凝著千年枉死之怨，血浸成髓，怨結成胎。此物安在何處，何處陰陽生亂，凡神力弱小者，沾之如人染疫。”
華光大帝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或者說沒有哪天是心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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