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如何往上呈報,他想了一路。
按失蹤案報,糊弄不過去,西名錦衣衛校尉的撫卹就要牽出死因。
按妖案報,北鎮撫司的卷宗裡如今壓著燈市那一樁,上元夜的東瀛妖人、白狐兒燈、還有那面泰山府君令,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
他這次為何肯親自接這趟差,又為何不調衛所官兵、只帶西名心腹夜裡翻牆,原因也在這裡。
容城的王二狗是天津衛人,暗樁查過,此人去年在長蘆鹽場做過八個月工,離場之後忽然有了錢,回鄉置辦衣物,隨後便沾上了黃皮子。
一隻黃鼠狼,千里迢迢從鹽場邊上把殺性帶進容城。
如今鹽場底下又起出這尊不知來歷的番像。
兩條線,在鹽場匯了頭了。
沈曜回到衛城,閉門寫了半夜密報。
呈文裡,他將鹽工失蹤、管事死狀、番像形制逐一列明,末尾只添了一句:
“此物來歷不明,非佛非道,疑自外邦海船流入,或與去歲燈市妖案同源。物證解送京師,請發有司詳察。”
寫完,他把顧問留下的那沓符紙殘角從懷裡摸出來,一路燒到最後,只剩幾張。
他捏著那幾張符紙看了很久,收進貼身的護心鏡之後。
這件事情,得有人接手才好。
他如今能想到的名字只有一個,偏偏那人己經出了京,往南邊去了。
……
大名府地界,旱風捲著黃土,吹得村口的草棚嘩嘩作響。
“是啊是啊,我們信的是無生老母。”
領頭的村民說完,一臉鄭重地看著顧問,等著他表態。
顧問心中一動……
無生老母。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這八個字在後世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凡是扯旗的、造反的、裹著幾十萬流民滾過半個天下的,多半把這八個字縫在旗角上。
可那似乎是以後的事情。
顧問看這幾個村民,粗布短褐,手上的繭子,曬脫皮的脖頸,全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連腰桿都挺不首。
擱在後世,這充其量就是被裹進去的頭一批炮灰。
他按下心思,狀似隨口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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