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下了黃河便可首抵山東,沒想到中間還隔著一段水陸轉運。
“看來這一路不會太快。”
老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漕船過閘本來就慢。每到關口,都要等前面的糧船先過。要是碰上水淺,船底擱住,等上三五日也不稀奇。”
兩日後,衛河之上。
顧問包下了一艘半舊的客船。船家是個健談的漢子,常年跑臨清這條線。
船上除了顧問,還搭乘了幾名順路的客商和一名書生。
船行得不快,一到鈔關或是運河狹窄處,便要靠邊。
“又得等了。”船家蹲在船頭抽菸,看著前方水面上連綿不斷的帆影,“漕船南下,遮天蔽日,咱們這等小船,只能等大爺們過去了再走。”
顧問靠在艙壁上,望著前方首尾相連的運糧官船。
大運河是這大明朝的血脈,南糧北調,漕運優先,這是鐵律不容更改啊。
與他並排坐著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身青布首裰,貌似是個普通計程車子。
這幾日同船,顧問知道他姓方,是淮安府人。
“這衛河還算平靜。”方秀才看著江面,忽然嘆了口氣,“若換作我家鄉那邊的水,可就沒這麼安生了。”
顧問轉頭看他。
“淮安府臨著淮河,水患也重?”
“何止是淮河。”
方秀才苦笑一聲。
“這些年,黃河下游跟開了花一樣,西處亂竄。
弘治年間水淹徐州,後來又奪了淮河的入海口。如今淮安府年年修堤,年年被淹,老百姓聽見水聲都做噩夢。”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忿忿與無奈。
“其實說到底,這水患的禍根,早幾百年就埋下了。”
“哦?”顧問來了興致,“方兄指的是?”
“那是建炎二年的事。”方秀才壓低了聲音,“北宋末年,金兵南下。東京留守杜充為了阻擋金兵,竟下令扒開了李固渡的黃河大堤。”
顧問心中一凜,這還真是個災難性的故事。
建炎二年冬,金兵南下,接替宗澤的東京留守杜充怯戰,在滑縣西南李固渡以西扒開黃河南堤,企圖以水代兵阻金軍騎兵。
結果就是,豫東、魯西南、皖北、蘇北大片窪地淪為澤國,泗、淮水系被濁流侵佔。
淮揚運河與裡下河平原此後數百年深受淤灌之害,宋金均無力統一堵口,只能讓這條黃龍在淮泗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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