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時分，只聽噗的一聲水響。
泊船的水面本該是死寂的，可前頭那艘漕船的船舷邊，水泡一串一串往上冒，好似有人在船底下擂鼓。
緊接著，喊聲出現。
“船進水了！”
“龍王！龍王拽船了。”
隨著聲音，火把一支支被點起來。
那艘漕船肉眼可見地向左舷傾斜，船尾吃水越來越深，水手們提著燈籠在甲板上亂撞，有人往河裡磕頭，有人抄著木桶往艙外舀水。
押運把總披著衣裳衝出來，扯著嗓子叫人砍纜，聲音慌得不行。
顧問靜靜看著，一縷心神沉入河水。
【通幽判死】
眼前的河面剎那間褪去了火把與燈光。
船底下，七八道人形的東西纏著舵杆和龍骨。
泡脹的身子，散開的長髮，十指摳進船板縫隙裡，一下一下往下墜。
它們沒有臉，可顧問分明感覺到，它們的怨氣全朝著船艙裡的某個方向，如同餓漢聞見了肉香。
船裡有東西在吸引它們。
顧問不再多想，屈指在船幫上輕輕一叩，一縷清源之氣順著木頭滲進河水，在水下無聲漫開。
清氣所過之處，纏著龍骨的黑影一寸寸鬆脫。
大部分人形散得極快，順著河底暗流退走，只有最後一道退到船底邊緣時停了停，朝著顧問的方向側過身子，憤怒的張了張嘴。
一股怨毒之念貼著水面傳過來，隨即它也消失在了黑暗裡。
漕船猛地一輕，船身向上彈了半尺。
可船底被墜了半夜，木肋早己吃不住勁。
船身剛回正，便往閘壩石堤那側蕩過去，船腹蹭上石崖，喀啦一聲悶響，底艙裂開一道縫。
河水又灌了進去，水手們的舀水聲亂了套，把總在甲板上跳著腳罵龍王，罵到一半忽然噎住，瘋了一樣衝向艙口。
“油布！拿油布來！漂出去的東西，一件一件都給老子撈回來！”
漂出去的東西，一件件在火光下顯了形。
先是半艙的黃沙，細白，綿密，是海沙。
沙裡裹著一堆堆暗紅色的碎石塊，拳頭大小，溼淋淋地堆在甲板上，順著裂縫往河裡滾。
那些碎石在火光裡，沒多少人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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