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阿方索·德·阿爾梅達是個西十來歲的塞圖巴爾人，一臉濃密的黑鬍子，穿一件深紅色綢緞上衣，腰間掛著一把安達盧西亞彎刀，右手食指上則是一枚刻有王室紋章的銀戒指。
他年輕時在馬六甲混過，懂幾句蹩腳的馬來語，阿方索自認為這便足夠他理解整個東方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耶穌會傳教士弗朗西斯科·達·科斯塔神父，三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長袍。此刻正翻著一本皮面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拉丁文。
第三個人站在窗邊，是船隊的大副若昂·費爾南德斯，一個海盜出身的粗壯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劃到下巴的舊刀疤，看似不修邊幅但極為警覺。
“好了。”
阿方索敲了敲海圖，上面標著“ton”的地方。
“從日本的堺出發，到秦那的廣州，我們己經到處轉了五年了，整整五年，除了廣州那個狗屎一樣的小港口，他們什麼也不肯開放。”
他的葡萄牙語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龍涎香倒是賣得不錯。”若昂聳聳肩，“他們那個國王，據說痴迷於鍊金術和長生不老藥，對龍涎香的需求大得驚人。”
“不是國王。”科斯塔神父頭也不抬地糾正，“是皇帝。”
“皇帝？”若昂嗤了一聲，“什麼皇帝？羅馬才有皇帝，這個秦那的統治者，充其量是個異教徒的國王。”
“你錯了。”
科斯塔神父放下筆記，神情嚴肅：
“我在麻六甲和果阿的檔案裡查過，這個國家的疆域，從北方的蒙古一首延伸到南方的熱帶叢林，東面是大海，西面是千丈高山。如此遼闊的領土，不是一個國王所能統治的。”
“那又如何？”
若昂一擺手，不以為然。
“羅馬皇帝之所以稱為皇帝，是因為他統治著一片內海周圍的所有土地。
而這個秦那，據說連一片內海都沒有。
他們的海岸線雖長，卻從不用海軍去征服對面的土地，一個不擁有內海的統治者，怎能稱為皇帝？”
科斯塔神父卻搖了搖頭。
“馬可·波羅在他的遊記中，將這裡的統治者稱為大汗，那是蒙古人的稱呼。
但如今統治秦那的不再是蒙古人，而是一個叫大明的王國，他們的領土比整個伊比利亞還要大，我不認為國王這個詞能夠準確描述這樣一個統治者。”
“好了好了。”
阿方索不耐煩地打斷他們，“國王也好，皇帝也好，他們不肯跟我們做更多的生意，這才是問題。廣州一個港口，稅重得要命，利潤越來越薄。我們需要更多的貿易口岸。”
“還有傳教。”科斯塔神父補充。
阿方索翻了個白眼，但也不作反駁。
他很清楚，這支船隊之所以能成行，一半靠的是里斯本商人的銀子，另一半靠的是耶穌會的影響力。
沒有科斯塔神父的推薦信，他連果阿總督的門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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