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您吉言。”
他話音剛落，又像是不放心，給我續了半杯茶。
“實話說，林先生，”鄭經理壓低了聲，“這房子，我們做的是私房菜，圖的就是這份清靜。換了大東家，我們心裡也打鼓——就怕新房東嫌麻煩，要收回去自用。”
“您放心。”我說，“合同怎麼寫，就怎麼走。我一個看門的，不折騰。”
“哎，那就好，那就好。”他這才把那口氣，鬆了下來。
輪到周經理。
他把一串鑰匙，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過來。
“林先生，這是院門、正門、側門的鑰匙，一共七把。”
“這本是《物業委託管理協議》，您收好。”
“老宅子的水電、屋面、木作，往後都歸我們。修繕用的都是老匠人，不動老零件——這點，老爺子在世時最看重。”
“院裡那棵桂花樹，每週有人打理。”他補了一句，“秋天開花，滿院子都是甜的。”
“老爺子在世時，每天下午都坐在這石桌邊，泡一壺茶，看報紙。”周經理指了指那西條石凳，“有時候下棋，一個人擺兩副子，自己跟自己下。”
我沒作聲，只在心裡記下了。
我接過鑰匙，沉甸甸的。
七把，一把比一把舊，銅的都磨出了包漿。
我把它們握在手心裡，忽然覺得，握住的不是什麼房子。
是一份交到我手上的、幾十年的家當。
周經理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卻滴水不漏，周到得很。
“費用怎麼算？”我問。
“物業這邊的開銷，都從租金的三成裡出。”他說，“您不用另外掏一分錢。”
“嗯。”
鄭經理這時候像想起什麼，笑著問了一句：“林先生看著年輕，是做什麼生意的？”
我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上班的。”我說。
“上班？”他愣了愣，“那這宅子……”
“家裡長輩留下的。”我答得平平，“我就是個看門的。”
鄭經理先是一怔，隨即哈哈笑了：“林先生，您太謙虛。”
趙律師在旁邊，適時地把話岔開了：“鄭經理，合同的事，往後還得您多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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