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院裡靜，雞在窩裡咕咕地叫。
我睜著眼躺了一會兒，把三間屋的尺寸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七點半，狗叫了兩聲。
王師傅進了院，帆布包挎在肩上，捲尺從包口露出一截。
“深子。”
“王師傅。”我把門讓開，“從堂屋量。”
“先看院，再看屋。”他說。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在院角蹲下，從包裡摸出個小鏟，挖了一鍬土，捻了捻。
“沙性小，吃得住。”他說。
我也蹲下去捻了一把。
“嗯。比廠裡那塊地強。”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你這土，蓋兩層，富餘。”
他進堂屋，捲尺拉到頭，報數，我拿本子記。
西間屋挨個量完，他架了梯子上房，掀了幾片瓦看檁子。
下來的時候，褲腿上沾著灰。
“東邊兩條檁子糟了。”他說。
“全換。”我說，“一片不留。”
他蹲在院裡，拿鉛筆在煙盒紙上畫草圖。
“你電話裡說，扒了重蓋，兩層。”
“兩層。”
“老牆全拆。”
“全拆。”我說，“從底上起，現澆。”
他捏著鉛筆，抬頭看了我一眼。
“現澆貴。”
“貴有貴的道理。”我說，“預製板不考慮。”
“行。”他低頭接著畫，“地基挖多深。”
“看土。”我說，“挖到老土，打墊層，上地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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