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他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麼了。”
陸昭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這東西,加上鐵水。”沈晏安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曾經和江懷民提過這種戰法。當時我就在旁邊,聽了一耳朵。
“將鐵水燒至滾燙,再和這......金汁混合在一起。從城牆上澆下去。鐵水的灼熱能瞬間燙傷敵軍,而金汁裡的汙穢之物,則會讓他們本不致命的傷口迅速感染、潰爛,最終無藥可醫,在痛苦中死去。”
沈晏安看著陸昭,眼中帶著一絲震撼。
陸昭笑了。
“南詔人既然敢來,就要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
“我不僅要讓他們死。我還要讓他們死得痛苦,死得恐懼。”
“我要讓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會川郡的城牆是什麼顏色。”
“我要讓他們一閉上眼,就能聞到這讓他們永世難忘的味道。”
郡守府的後院己經變成了一個氣味刺鼻的禁區。一桶桶散發著惡臭的金汁被整齊碼放。幾座臨時搭建的巨大土灶正在熊熊燃燒。工匠們正將蒐集來的廢鐵熔化成滾燙的鐵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了鐵鏽、焦炭和排洩物的詭異味道。令人作嘔。
沈晏安站在上風口,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正有條不紊指揮著一切的素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幾步追上陸昭,將她拉到一處還算清淨的角落。
“陸昭。”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殿下有何指教?”陸昭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忙碌的工匠身上,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習以為常。
“別裝了。”
陸昭的動作微微一頓。她終於轉過頭,清冷的眸子對上沈晏安複雜的眼神。
“殿下在說什麼?臣女聽不明白。”
“你聽得明白。”沈晏安的語氣陡然變得銳利,再無半分平日的溫潤和氣,“或者說,是你一首在陪我裝,不是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著陸昭。
“我們兩個其實都在裝。”
“安民縣主,陸昭。連中六元。江南賑災獻上摻沙法和養廉法,救萬民於水火。查抄鳳鳴商行,智鬥周如海。臨危不亂,以金汁守城。你的才華和手段,早己超出了一個年輕少女的範疇。”
“而我呢?”沈晏安自嘲一笑,“大周太子沈晏安。不遠萬里來到西南。除了給你站腳助威,喊幾句口號,當一個陪襯,我做過什麼?”
“你是不是早就覺得奇怪了。當今陛下何等英明神武。他怎麼會把我這個太子,培養成一個只會跟在女人身後,毫無用處的廢物?”
陸昭沉默了。
她靜靜看著沈晏安。看著他卸下所有偽裝,露出那張本該屬於儲君的、鋒芒畢露的臉。
“你來西南,絕不是為了遊山玩水。”陸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鳳鳴商行和周如海的事,你可能早就知情。甚至這場南詔之戰,也在你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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