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主母她才是真重生》第十九章 枇杷膏疑雲(1)

作者:河小楠·7小時前

聽雪閣內,暖意燻人,藥香與梨香混合,縈繞不去。蘇憐心擁著錦被,半倚在床頭引枕上,臉色較昨夜好了些許,但依舊蒼白如紙,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脆弱倦意。她小口啜飲著丫鬟春杏喂到唇邊的湯藥,每喝一口,都要微微蹙眉,彷彿吞嚥的是極苦的黃蓮。

昨夜一場“急病”,雖是她刻意為之,但咳血昏迷卻也並非全然作假——她事先服用了少量能引發咳喘、製造血痰的藥物,又刻意在寒夜裡開了窗。此刻胸腔裡仍隱隱作痛,喉間殘留著腥甜的鐵鏽味,西肢百骸都透著虛乏。然而,目光落在床邊小几上那個開啟的青玉小罐時,那倦怠的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罐中膏體呈深褐色,晶瑩半透,散發著清苦微甘的氣息,與室內濃重的藥味格格不入。旁邊攤著那張粗紙,炭筆字跡工整乾淨:“止咳潤肺,聊表心意。”

“王妃送來的?”蘇憐心放下藥碗,聲音低弱,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諷意,“這……倒是有心了。只是我這身子,自來用的都是太醫精心調配的方子,外頭的藥,輕易不敢沾的。” 她說著,以帕掩口,又低低咳嗽了兩聲,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光。

春杏連忙替她撫背,介面道:“姑娘說的是。王妃在鄉下長大,怕是識得些土方子,心意是好的,只是……姑娘千金貴體,怎好用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萬一與太醫開的方子相沖,或是用料不精,反倒壞事。” 她說著,瞥了一眼那粗瓷罐,眼中鄙夷一閃而過。

蘇憐心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幽幽:“莫要如此說。姐姐也是一片好意。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另一位大丫鬟,“去請王太醫來看看吧。畢竟是姐姐所贈,若是不用,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讓太醫瞧瞧,若是無礙,留著……也是個念想。”

那大丫鬟會意,應聲去了。

不多時,昨日診脈的兩位太醫中較為年長的那位王太醫被請了來。聽聞是查驗王妃送來的藥物,王太醫神色恭謹,仔細淨了手,方才接過春杏遞上的粗瓷罐。他先是就著光看了看膏體的成色,又湊近聞了聞氣味,眉頭微動。然後,用銀籤挑出少許,置於掌心,細細捻開觀察,又沾了一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聽雪閣內靜了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蘇憐心倚在床頭,看似柔弱無力,目光卻緊緊盯著王太醫的神色變化。

片刻,王太醫將口中膏體吐出,用清水漱了口,方轉身,對著內室方向(蘇憐心在屏風後)躬身道:“稟姑娘,此物乃是枇杷膏。觀其色,嗅其氣,嘗其味,所用原料應是川貝母、枇葉(或類似清肺之葉)、桔梗、甘草、蜂蜜等物,皆是潤肺止咳、化痰平喘的常見藥材。”

蘇憐心在屏風後柔聲問:“如此說來,是可用之物了?”

王太醫卻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沉吟,隨即道:“藥材確是尋常藥材,只是……這配伍與熬製之法,頗為精妙。川貝清潤,枇葉降氣,桔梗宣肺,甘草調和,蜂蜜潤燥兼為佐使,君臣佐使,搭配得宜。且熬製火候掌握得極好,膏體晶瑩,藥力融合,既保留了清潤之性,又無過於寒涼或滋膩之弊。尋常鄉野土方,多粗製濫造,藥力駁雜,而此膏……制者若非精通藥理,熟知藥性相生相剋,絕難至此。”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膏於姑娘眼下咳喘痰多、肺燥津傷之症,確有對症緩解之效,與臣所開湯藥亦無相沖。只是……”

“只是什麼?”蘇憐心的聲音依舊柔和,捏著帕子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只是,”王太醫斟酌道,“此物畢竟非出自太醫署或知名藥堂,雖則驗看無恙,為穩妥計,姑娘若要用,或可先行試藥,以防萬一。”

試藥。蘇憐心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自然不會用。這雲夢綰,送這勞什子枇杷膏來,安的什麼心?是當真無知示好,還是……刻意炫耀她懂醫術?抑或是更深的算計?那“配方精妙、制者通藥理”的評價,像一根細刺,扎進她心裡。一個鄉下長大的庶女,如何通得藥理?還“精妙”?

“有勞太醫了。”她溫聲道,語氣帶了絲疲憊,“既如此,這膏……先收起來吧。我這身子不爭氣,不敢胡亂用藥,還是遵太醫的方子穩妥些。”

“姑娘謹慎,乃是應當。”王太醫拱手,退了下去。

那罐枇杷膏,連同那張字條,被春杏用布重新包好,放在了一旁的多寶閣角落,像個不起眼的擺設,也像一道無聲的提醒。

訊息,自然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謝珩耳中。他正在外書房與幾名將領商議北境防務,聽聞此事,面上並無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

議畢軍務,將領散去,書房內只剩他一人。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化盡的、薄薄的一層初雪。雪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眸中,一片冷寂。

“王爺,”影七的聲音在角落陰影中響起,平板地複述了聽雪閣內發生的一切,包括王太醫對那枇杷膏的評價。

謝珩靜靜聽著,末了,只問:“膏在何處?”

“仍在聽雪閣,蘇姑娘未曾動用,己命人收起。”

謝珩沉默片刻。“取來。”

“是。”

不過一刻鐘,那粗布包著的粗瓷小罐,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謝珩的書案上。他揮退影七,獨自留在房中。

他解開封口的粗布,露出那個與書房內陳設格格不入的粗糙小罐。揭開軟木塞,那股清苦微甘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並不濃烈,卻異常清晰。他拿起罐子,就著窗外的雪光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然後,從筆筒中取出一柄未曾用過的小銀勺——那是平日用來調硃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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