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蠟珠在燈焰的烘烤下,並未融化滴落(距離控制得當),只是表面微微泛亮。起初,並無異樣。
然而,就在雲夢綰幾乎要放棄,以為此法無效時,那包裹著粉末的蠟珠邊緣,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沉如鐵鏽般的……暗紅色痕跡!那痕跡沿著蠟珠與銀針接觸的縫隙,極其細微地向上蔓延了一點點,隨即停住,顏色也迅速變暗,最終與蠟色融為一體,若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但云夢綰看見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離魂草生於極陰苦寒之地,其性至陰至寒,炮製時又混入砒霜、水銀這等大熱大毒之物,陰陽沖剋,毒性詭異。受熱後,會與某些介質(如蠟)產生極其微弱的反應,滲出類似鐵鏽的暗紅,是為“離魂之徵”。
殘卷中語焉不詳的記載,與眼前這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痕跡,隱隱印證。
是丁。
就是“離魂散”。
確認的瞬間,一股寒意,並非來自窗外呼嘯的北風,而是從她心底最深處,不可抑制地竄起,瞬間蔓延西肢百骸,連指尖都冰涼刺骨。
對方不僅要用毒,還要用這種最為陰損、最為難防、一旦中招便幾乎無解、且能完美偽裝成“自然病亡”的慢性奇毒!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讓她在無聲無息中,耗幹生命,死得不明不白,連死後都揹著“福薄”、“病癆”的名聲,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他殺!
好周密!好狠絕!
雲夢綰緩緩放下銀針,那點帶著暗紅痕跡的蠟珠,在她指尖微微顫動。她看著它,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一片沉鬱的、醞釀著風暴的暗色。
怒火,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銳利的殺意,和一種置身於絕境懸崖邊、退無可退的清醒與決絕。
蘇憐心……不,或許,不只是蘇憐心。能弄到“離魂散”這等罕見古方毒物,其背後牽扯的勢力、心思之深沉歹毒,恐怕遠超她之前的預估。
但,那又如何?
毒,己識破。
對方藏在暗處,自以為得計。卻不知,獵人,己悄然變成了獵物。
她輕輕吹熄了燈盞。屋內,瞬間被清冷的月光與濃稠的黑暗吞沒。唯有那點落在宣紙上的灰白粉末,和銀針上微不足道的暗紅痕跡,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無聲的、卻致命的光。
雲夢綰在黑暗中靜坐了許久。然後,她動作極其輕微地,用那張宣紙,將銀針、蠟珠、連同那點粉末殘留,仔細地、嚴實地包裹起來。然後,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這是她前幾日悄悄發現的、秋棠院舊屋的一處隱秘縫隙。她將紙包放入,重新蓋好地磚,踩實。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散屋內的沉悶,也吹動她額前幾縷碎髮。
她望向聽雪閣的方向。那裡,燈火早己熄滅,一片死寂,彷彿真的只是一個重病之人安眠的處所。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也銳利到極致的弧度。
下毒?
很好。
那便看看,是你這“離魂散”先要了我的命,還是我……先讓你,魂飛魄散。
夜色,正濃。寒風,嗚咽。
一場更為兇險、更為隱秘的生死博弈,在這深冬的寒夜裡,隨著那罐被下了毒的花茶一起,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執棋之人,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對方隱藏在黑暗中的、淬毒的獠牙,也握緊了手中,那枚剛剛發現的、或許能扭轉乾坤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