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第一條線,悄然佈下。
第二條線,是蘇憐心本身,以及她與外界那隱秘的、輸送毒藥與指令的渠道。
“離魂散”這等罕見古方毒物,絕非蘇憐心一個深閨婦人能輕易弄到。即便她有些私房,有些孃家關係,要搞到這種被記載於前朝宮廷秘錄、近乎失傳的奇毒,也絕非易事。背後,必然有一條隱秘的、通向外界的渠道,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些不為人知的勢力。
雲夢綰“病”了,不便親自查探。但她掌家之後,提拔安插的人手,此刻便派上了用場。
她喚來新提拔的內院管事張氏。張氏原是漿洗房管事,因勤勉本分、管理有方被提拔,對雲夢綰極為感激忠誠。
“張嬤嬤,”雲夢綰靠在床頭,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身子不濟,有些事,需得你暗中留意。”
“王妃請吩咐,老奴定當盡力。”張氏連忙躬身。
“我聽說,前些時日,聽雪閣的春杏姑娘,常往府外跑?”雲夢綰緩緩道,“說是替蘇姑娘抓藥,或是辦事。可曾留意,她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尤其是……藥鋪,或是些……不那麼起眼的地方?”
張氏心中一凜,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仔細回想了一下,低聲道:“回王妃,春杏出府,確實比往日頻繁些。去的藥鋪,多是回春堂、同濟堂這幾家大字號,說是蘇姑娘的藥方刁鑽,需用上等藥材。不過……老奴隱約聽守側門的婆子提過一句,說是有一次,春杏回來時,身上似乎沾了點……香燭紙錢的味道,不像是從藥鋪回來的。但婆子也沒敢多問。”
香燭紙錢?雲夢綰眸光微閃。不是藥鋪,卻去了可能沾染香燭氣的地方?道觀?寺廟?還是……某些經營特殊物品的暗鋪?
“還有,”張氏繼續道,“蘇姑娘‘病’後,她孃家兄長蘇大人,曾派人來探望過兩次,送了些藥材補品。不過,來的人似乎……不全是蘇府常見的僕役,有一次,是個面生的、管家模樣的人,看著很精明,與春杏在角門外說了好一陣子話,才進去。”
蘇文瑾。禮部員外郎。清流文官,交遊廣闊。會是這條線嗎?
“張嬤嬤,你心思細,人緣好。”雲夢綰看著她,目光沉靜,“我要你,設法留意聽雪閣每日的動靜。尤其是人員進出,物品傳遞。不必刻意打探,只需留心記下,尤其是異常之處。還有,府中與聽雪閣往來密切的,或是與蘇家有關聯的下人、管事,也暗中留意一二。記住,只需留意,不要打草驚蛇。有任何發現,首接來報我,不必經他人之手。”
這是要她暗中監控聽雪閣及其關聯網路。張氏心頭震動,知道這差事既重要又危險,但迎著王妃沉靜信任的目光,她還是鄭重應下:“老奴明白,定不負王妃所託。”
“另外,”雲夢綰頓了頓,補充道,“庫房的錢管事,還有外院採買的李西,我也會讓他們暗中留意府中採買、物品流通有無異常。你們之間,不必互通訊息,各自行事即可。若有需要協調之處,可透過翠珠傳話。”
分頭行動,單線聯絡,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風險。
“是。”
第二條線,悄然織網。
張氏退下後,屋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和雲夢綰自己壓抑的、低低的呼吸聲。
她緩緩躺下,閉上眼睛。黑暗中,無數線索、人物、可能性,在她腦中飛快地排列、組合、推演。
柳兒這條線,是首指蘇憐心的刀鋒,務求一擊必中,拿到鐵證。
蘇憐心的聯絡渠道這條線,則更為兇險複雜,可能觸及王府內外更深的秘密與利益網路,需得耐心,需得謹慎,順藤摸瓜,方能看清全貌,或許……還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雙線並行,一明一暗。她要在自己這具“日漸病重”的軀殼掩護下,在蘇憐心自以為穩操勝券的疏忽中,完成這場生死攸關的逆轉。
窗外的天色,愈發昏暗。寒風捲著雪粒,撲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彷彿無數細小的、窺探的眼睛。
雲夢綰在枕上,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那笑容,冰冷,銳利,帶著一種身處絕境、卻要逆天改命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從來只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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