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告訴她,做得不錯。她娘和弟弟那邊,一切安好,讓她放心。”雲夢綰批完一份,輕輕放下炭筆,揉了揉因久握而有些發僵的指尖,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蘇憐心此刻,怕是又驚又疑,坐立不安了。”
“可不是!”翠珠忍不住道,“聽前院的小丫頭嚼舌,說蘇側妃今日臉色難看得緊,還突然要去書房見王爺呢!定是做賊心虛!”
去見謝珩?雲夢綰眸光微凝。是想試探?還是想先下手為強,惡人先告狀?抑或是……察覺了什麼,想尋求庇護,或是提前佈置?
無論哪種,都說明,對方己開始慌了。她的“病情好轉”,像一根針,刺破了蘇憐心看似穩固的、勝券在握的假象。
“由她去。”雲夢綰重新拿起炭筆,開始批閱下一份文書,聲音平靜無波,“她越是動作,破綻只會越多。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穩。穩住‘病情’,穩住人心,也穩住……我們手裡的籌碼。”
她的“病情好轉”,不能太快,也不能太假。要像一個真正的、從鬼門關掙扎回來、卻依舊虛弱不堪的病人,強撐著,開始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務,既顯示“韌性”與“責任心”,也為日後“徹底康復”、重新掌權,埋下合理的伏筆。
“從明日起,”她吩咐翠珠,“你每日去前院,取些簡單的、不涉機要的文書回來。我就在這屋裡看,批註。若有管事來回話,非緊要的,你便在門口替我傳話,或讓他們將話寫下來遞進。我要讓外面的人知道,我還沒死,還能動,還能……管事。”
她要一點點地,重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用這種緩慢而堅定的方式,宣告自己的“迴歸”,也無聲地告訴那些暗處窺探的眼睛:你們的算計,落空了。我雲夢綰,還活著,而且,會活得更好。
“是,小姐。”翠珠應下,眼中充滿敬佩。小姐真是神機妙算,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將那些惡人耍得團團轉。
“還有,”雲夢綰頓了頓,目光落在炭盆裡跳躍的火苗上,聲音壓低了幾分,“李西和張嬤嬤那邊,可有什麼新訊息?”
“李西說,濟世堂的周掌櫃,這兩日似乎有些不安,頻頻外出,像是……在打探什麼風聲。張嬤嬤留意到,聽雪閣這兩日往府外送東西的次數多了,雖都是些尋常物件,但總覺得……有些刻意。”翠珠回稟。
打探風聲?頻繁往外送東西?蘇憐心這是想打探虛實,還是想……轉移或銷燬證據?
雲夢綰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是時候了。蘇憐心己如驚弓之鳥,開始清理首尾。她不能再等下去,必須在她將證據湮滅、或將矛頭轉向別處之前,發動致命一擊。
“告訴李西,”她緩緩道,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讓他想辦法,拿到周掌櫃與春杏交易‘離魂散’的、最確鑿的證據。人證、物證、或是……他們之間的密信、約定。不惜代價,但務必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
“是!”
“告訴張嬤嬤,”雲夢綰繼續道,“讓她務必盯緊聽雪閣任何可疑的物件傳遞,尤其是試圖送出府的。若有異常,立刻來報,必要時……可設法截下。”
“是!”
雙管齊下。一邊深挖濟世堂這條毒源,斬斷蘇憐心的藥物來路,並拿到鐵證;一邊盯死聽雪閣,防止其銷燬罪證或玩其他花樣。
“另外,”雲夢綰沉吟片刻,補充道,“讓柳兒這幾日,務必‘勤快’些。春杏不是讓她加藥嗎?那就加。每日都去‘彙報’進展,就說我‘精神似乎好了點’,‘偶爾能坐起’,但‘咳嗽依舊’,‘面色蒼白’。要說得半好半壞,讓她摸不清虛實,更加焦躁。”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她要讓蘇憐心在猜疑、焦慮、和不斷“加大藥量”卻不見“成效”的挫敗中,一步步失去方寸,最終,自己走向崩潰的邊緣。
“奴婢明白了!”翠珠重重點頭,只覺得心潮澎湃,彷彿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雲夢綰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專注地批閱著手中的文書。炭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室內,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堅定。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但秋棠院內的這方天地,卻彷彿有了一絲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暖意與生機,正穿透厚重的陰霾,悄然透出。
收網的繩索,己然握緊。
獵手,己從病榻上起身,悄然磨利了爪牙,鎖定了在陷阱邊焦躁徘徊的、毒蛇的七寸。
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一擊致命。
而王府上下,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也逐漸開始察覺,這場看似勝負己分的“病”,似乎……正在走向一個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