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嬤嬤有些遲疑,這條件可不低。
“第二,”蘇憐心不理會她的遲疑,繼續道,“動手的法子,我來提供。但具體如何施行,需得你們侯府的人配合。我如今在竹韻軒,出入不便,許多事做不了。”
“姑娘有何……良策?”錢嬤嬤小心問道。
蘇憐心放下茶杯,從懷中貼身之處,緩緩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只有拇指大小的扁平小包。她將小包推到錢嬤嬤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此物名為‘相思子’。產自南疆瘴癘之地,並非紅豆,而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藤本植物果實,其色鮮紅如血,豔麗異常,有劇毒。將其曬乾研磨成極細的粉末,無色無味,混入飲食或薰香之中,極難察覺。”
她頓了頓,看著錢嬤嬤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緩緩道:“中毒之初,症狀與尋常風寒無異,畏寒,低熱,咳嗽,乏力。尋常大夫多按風寒診治,藥用得越溫補,毒性發作得越快。隨後,中毒者會日漸消瘦,食慾不振,夜不能寐,咳中帶血絲,最終臟腑衰竭,氣血枯槁,在纏綿病榻數月後,油盡燈枯而亡。死後即便驗屍,若非精通南疆奇毒之人,也只會當作是久病虛弱致死,絕看不出中毒痕跡。”
相思子……症狀似風寒,慢慢衰弱而死……錢嬤嬤聽得手腳冰涼,背上冷汗涔涔。這毒藥,簡首是為雲夢綰“量身定做”!她本就“體弱”,有“舊疾”,若突然“感染風寒”,繼而“久治不愈”、“病重身亡”,誰也不會懷疑!
“此毒……可能解?”錢嬤嬤顫聲問。
蘇憐心看了她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詭異的笑意:“解?自然有解藥。但解藥需以南疆另一種奇花‘斷腸草’的汁液為主藥,輔以數種稀有藥材配製。莫說京城,便是南疆,能識得此毒、配出解藥之人,也寥寥無幾。等他們找到,人早就……不行了。”
她將“不行了”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充滿了森然的殺意。
“這藥……如何使用?用量如何?”錢嬤嬤強壓下心中恐懼,問道。
“每次只需米粒大小,混入飲食或薰香即可。隔三五日用一次,不可過頻,以免毒性發作太快,引人疑心。切記,下藥期間,絕不可再用其他溫補藥物,否則會加速毒性。最好……能設法讓她‘偶感風寒’,如此更順理成章。”蘇憐心將小包又往前推了推,“這裡面是足夠用上大半年的分量。如何讓她服下,就看你們侯府的本事了。記住,下藥之人必須絕對可靠,且事後……需處理乾淨。”
錢嬤嬤顫抖著手,接過那小小的油紙包,只覺得重逾千斤,又覺得燙手無比。她小心翼翼地將藥包貼身藏好,額上己滿是冷汗。
“姑娘……此事風險極大,若……”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若。”蘇憐心冷冷打斷她,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恨意,“不是她死,便是我亡。王氏想讓她女兒當王妃,我想讓那賤人下地獄。我們各取所需。告訴她,若再猶豫,就等著給她寶貝女兒準備嫁衣,送去忠勤伯府沖喜吧!”
錢嬤嬤被她眼中的瘋狂駭住,不敢再多言,匆匆起身,告辭離去。
廂房內,重歸寂靜。蘇憐心緩緩摘下頭巾,露出那張蒼白瘦削、卻因極致恨意而扭曲的臉。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陰沉天空下、南安王府的方向,唇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無聲的笑容。
雲夢綰……我的好姐姐……
你以為,將我打入竹韻軒,便贏了嗎?
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次,我會讓你……慢慢品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會親眼看著你,一點點枯萎,凋零,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而南安王妃的位置……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怨毒,即便我坐不上,也絕不能再讓你霸佔著!
寒風從窗縫灌入,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吹散了她唇邊那抹毒蛇吐信般的笑意。
陰謀的毒藤,己然悄無聲息地蔓延,纏繞上了秋棠院那看似平靜的屋脊。
而一場針對雲夢綰的、更為隱秘、也更為致命的殺局,就在這年關將近、人人忙碌的時節裡,悄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