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越看越心驚,越看越鄭重。
他不是沒有想過向富商募捐的法子。歷代朝廷遇到財政困難時,也曾有過“捐納”的先例。但那大多是賣官鬻爵,換來的銀子杯水車薪,還容易滋生腐敗,敗壞吏治。而云夢綰提出的這個方案,高明之處在於——它不是單向的索取,而是雙向的利益交換。商人出錢,朝廷給政策。朝廷得到了急需的軍餉,商人得到了長期穩定的商業利益,戰後邊貿繁榮起來,還能帶動邊境經濟發展,增加稅收,形成良性迴圈。
一舉數得,環環相扣。
謝珩看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妙!”
他這一聲“妙”字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興奮。連日來的陰霾和疲憊,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掃而空。
雲夢綰被他這一巴掌嚇了一跳,隨即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謝珩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輕咳了一聲,收斂了一下神色,但眼中的亮光卻怎麼也藏不住。他重新坐下來,又仔仔細細地將那份細則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精妙。
“這份細則,是你寫的?”他抬頭看向雲夢綰,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意味。
雲夢綰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坦然道:“妾身閒來無事,胡亂琢磨的。王爺覺得可用,便是它的造化;若不可用,也只當妾身練筆了。”
謝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更多。
他不是沒有疑惑。一個深閨婦人,就算出身商賈之家,也不該對軍國大事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更不該能寫出這樣一份老辣周密的操作方案。但此刻,他選擇不去深究。
每個人都有秘密。而他,只需要知道這份方案能幫他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就夠了。
“這份文書,先留在本王這裡。”謝珩將文書小心地收好,語氣鄭重,“本王明日便召幕僚商議,若可行,便儘快施行。”
他說完,又看向雲夢綰,目光中多了一絲柔和:“你……很好。”
雲夢綰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一禮:“王爺謬讚了。夜己深,王爺早些歇息吧。身子熬壞了,縱有千條妙計,也施展不出來。”
謝珩難得沒有反駁,點了點頭,將那盅己經有些涼了的川貝雪梨湯端起來,一飲而盡。
數日後,一道密令從南安王府發出,經由幾條隱秘的渠道,悄然送往江南。
又過了半月,京城幾家最大的商號收到了風聲——朝廷有意重啟北境邊貿,戰後將發放一批“特許通商牌照”,持牌者可優先與北狄諸部進行貿易,並在三年內享受關稅減半的優惠。而獲得這張牌照的前提條件之一,是在此次北伐中“踴躍捐輸,共紓國難”。
訊息一齣,江南商界頓時暗流湧動。
起初還有人觀望,懷疑這是朝廷變著法子圈錢的手段。但當第一批拿到特許狀的商人——那幾家最先響應捐餉的商號——在官府備案、拿到了蓋著戶部大印的正式文書之後,觀望者們再也坐不住了。
那可是北狄的市場啊!茶葉、絲綢、鐵器,運到北境去,利潤翻三五倍都是少的。更何況還有三年的關稅減半,這簡首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礦!
於是,短短一個月內,戶部的捐納賬簿上,便多了一筆又一筆數額驚人的銀兩。那些江南富商們爭先恐後地捧著銀票上門,生怕去晚了名額被別人搶光了。
戶部尚書看著賬面上不斷攀升的數字,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連聲感慨:“奇策!奇策啊!”
而自始至終,沒有人知道這條奇策出自何人之手。
謝珩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那個夜晚,那盞孤燈下,那個女子鋪開一卷文書時平靜從容的神情。
他只是將那份細則鎖進了書房的暗格中,鑰匙貼身收藏。
。藏珍得值,西東些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