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什麼傻話！”王氏用帕子拭著淚，聲音哽咽，“你是母親的女兒，母親不操心你，操心誰去？只恨母親不能替你受了這病去！” 她說著，仔細端詳著雲夢綰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微涼），嘆道，“這般滾燙！咳嗽可還厲害？夜裡可還睡得著？吃了東西沒有？”
一連串的“關切”問下來，雲夢綰只是虛弱地搖頭，或極輕地“嗯”一兩聲，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氏見狀，心中大定。她拍著雲夢綰的手，語重心長地道：“綰兒啊，你千萬要放寬心，好生將養。王爺是重情義的人，定會為你尋遍天下名醫。咱們侯府，也會竭盡全力。你如今什麼都別想，只安心養病便是。王府裡的事，有王爺在，有下人們在，斷不會亂的。便是……便是你真有個什麼……” 她說到這裡，適時地哽咽住，彷彿說不下去，緩了緩，才繼續道，“你放心，你父親和母親，也不會看著王府無人主事，看著王爺無人照料，看著世子郡主無人撫育……”
她的話，看似安慰，實則句句戳心，字字暗示。尤其最後那句“王府無人主事”、“王爺無人照料”、“世子郡主無人撫育”，更是將她的意圖，暴露無遺。
雲夢綰似乎“聽”懂了，渙散的眼神動了動，看向王氏，又緩緩移向一旁垂首“拭淚”的雲夢嫻，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艱難、也極其虛弱的、近乎破碎的笑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母親……思慮周全……女兒……感激不盡……只是女兒這身子……怕是真的……不中用了……日後……王爺和孩子們……怕是……真要……勞煩母親……和……姐姐……多費心了……”
她說著，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似有淚光閃爍，氣息愈發微弱。
這話，無異於一種“託付”，一種“認命”。聽在王氏耳中，簡首如同仙樂！她強壓住心中的狂喜，連忙道：“好孩子，快別這麼說！你定會好起來的！至於王爺和孩子們……你放心，有你姐姐在，定會將他們照料得妥妥帖帖，不讓你有後顧之憂！”
她終於，明明白白地，將“雲夢嫻”推了出來。
雲夢嫻也適時地抬起頭，眼中含淚，神情“堅毅”而“溫柔”，對著雲夢綰柔聲道：“妹妹放心，姐姐……定不會讓你失望。”
炕上的雲夢綰，沒有再回應，似乎己經昏睡過去，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王氏又假意叮囑了翠珠幾句“好生伺候”，便心滿意足地，拉著雲夢嫻，志得意滿地離開了秋棠院。走出院門時，她臉上的哀慼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得意、亢奮與急切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成了！這下徹底成了！那賤人自己都“認命”了，親口“託付”了！接下來，只需等著她嚥氣，然後……便是她的嫻兒，風光入主王府之時！
至於忠勤伯府？呵，到時候，只怕要求著他們退婚了！
王氏母女心滿意足地離開王府，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唾手可及的、潑天的富貴與權勢，在向她們招手。
而秋棠院那扇厚重的門簾，在她們身後，緩緩落下。
內室炕上，本該“昏睡”的雲夢綰，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哪裡還有半分虛弱渙散？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與銳利，如同雪地上反射的、淬了寒冰的月光。
她輕輕拭去眼角那點故意逼出的溼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勞煩？費心？
我的好母親，好姐姐……
只怕，你們沒有這個機會了。
戲，己經演夠了。
餌，也己經撒下。
是時候……準備收網了。
她看向侍立一旁、眼中猶有怒火的翠珠，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去告訴李西，可以開始了。人證、物證，務必在正月十五之前，全部拿到，安排妥當。”
“是，小姐！”翠珠精神一振，立刻應下。
“另外，”雲夢綰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肅殺，“讓劉管事和張嬤嬤，暗中留意府中近日所有與永昌侯府、竹韻軒有過接觸的下人，名單列好，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但需嚴密監控。還有，世子郡主那邊，加派人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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