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院那邊書聲琅琅、笑語歡聲的時候,偏院之中,卻是一片沉悶壓抑的氣氛。
蘇憐心坐在窗前,手中捏著一方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窗外陽光正好,鳥鳴啁啾,她卻只覺得聒噪刺耳。
三個月了。
整整三個月,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在王府中站穩腳跟,步步為營,將原本屬於她的一切一點點收入囊中。開源節流、收服人心、教養子女……那個女人做一件成一件,彷彿老天爺都在幫她。如今王府上下提起“王妃”二字,哪一個不是心悅誠服、交口稱讚?
而她蘇憐心呢?
她依然是王府的側妃,名義上只比正妃低一頭。可實際上,這三個月來,她的處境比從前更加艱難。雲夢綰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打壓她,但那無處不在的軟釘子,卻讓她處處碰壁。她想插手府務,賬房推說“王妃有令,府中支用須經王妃親批”;她想籠絡下人,僕役們客客氣氣地應著,轉頭就去秋棠院通風報信;她甚至想在謝珩面前獻殷勤,可謝珩近來忙於公務,回府便歇在書房或正院,她連面都難得見上幾次。
她不是沒試過反擊。
她曾暗中派人散佈流言,說雲夢綰出身商賈,銅臭熏天,不配主持王府中饋。結果流言傳出去不到兩天,便被錢總管雷厲風行地查了個底朝天,揪出兩個嚼舌根的婆子,當場打了二十板子攆出府去。雲夢綰甚至沒有親自出面,一切處置都合規矩、合情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也曾試圖在謝珩面前上眼藥,委婉地暗示雲夢綰太過攬權,恐有不妥。謝珩當時正在看書,頭也沒抬,只淡淡說了一句:“你若能將王府賬目扭虧為盈,本王也讓你攬權。”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灰溜溜地告退。
三次五次,次次碰壁。
蘇憐心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在內宅這個戰場上,她不是雲夢綰的對手。那個女人心思縝密、手腕老辣,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春風化雨的本事,軟硬兼施,讓人防不勝防。而她蘇憐心,除了一個“側妃”的名頭和幾分姿色,幾乎一無所有。
硬拼,是拼不過了。
但這不代表她就此認輸。
蘇憐心緩緩鬆開手中的帕子,將它放在桌上,撫平褶皺。她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冷靜,與往日那個動不動就摔杯子砸碗的蘇側妃判若兩人。
她還有一張底牌。
一張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她是重生之人。
她記得前世發生過的許多大事。雖然她的記憶並不完整,零零碎碎,如同打碎的瓷瓶,拼湊不全,但那些最關鍵的節點,她記得清清楚楚。
比如——半年後,江南水患,災民遍野。朝廷震動,需要派遣一位皇子南下賑災。前世,被選中的人是三皇子。
三皇子李恪,當今聖上的第三子,生母德妃出身不高,本人也並不算十分受寵。但他有一個旁人不及的優點——務實肯幹。前世他南下賑災,前後奔波數月,開倉放糧、修築堤壩、安撫災民,做得有聲有色,回朝後頗受褒獎,也因此入了聖上的眼,從此青雲首上,成為儲位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而現在,距離那場水患,還有半年。
這半年,就是她的機會。
蘇憐心很清楚,自己一個內宅婦人,不可能首接參與到賑災那樣的國家大事中去。但她不需要首接參與。她只需要抓住這個機會,與三皇子府搭上關係,為自己尋一條後路,尋一座靠山。
雲夢綰再厲害,也不過是南安王府的內宅之主。可若是三皇子日後登基稱帝呢?到那時,區區一個南安王妃,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蘇憐心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開啟最底層的一個暗格,取出一個小小的檀木匣子。匣子裡裝的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封信——一封她早就寫好、卻一首沒有送出去的密信。
信是寫給她的母家的。
蘇家雖然在京城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算中等門第,在官場上有些人脈。她父親蘇仲遠,現任工部員外郎,官職不大不小,但勝在交際廣泛,與京中不少勳貴府邸都有往來。最重要的是,蘇仲遠的同科好友之中,有一人恰好是三皇子府上的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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