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漸入高潮。
殿中歌舞正酣，一曲《霓裳羽衣》引得滿堂喝彩。皇帝興致極高，連飲了三杯御酒，臉上泛著紅光，與身旁的皇后低聲說笑著。眾臣見龍顏大悅，氣氛越發輕鬆熱烈。
就在這片觥籌交錯的熱鬧之中，一名身著淡青色宮裝的宮女端著托盤，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雲夢綰的席側。托盤上放著一隻白玉酒壺，壺身圓潤剔透，隱約可見其中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
“娘娘，奴婢為您添酒。”宮女的聲音輕柔恭敬，低著頭，姿態謙卑。
雲夢綰的目光在那隻酒壺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有勞了。”
宮女提起酒壺，為她斟滿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激起一層細密的泡沫，散發出濃郁的酒香。那香氣醇厚甘美，與宴上其他酒水別無二致，看不出任何異樣。
宮女斟完酒後，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往來穿梭的侍者人群中。
雲夢綰的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首到她消失在人群之中，才緩緩收回視線。她沒有去碰那杯新斟的酒，而是端起面前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
她的餘光注意到，斜對面的許氏正與身旁的命婦談笑風生，似乎並未留意她這邊的動靜。而在更遠處的角落裡，蘇憐心正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自己的衣袖，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往雲夢綰這邊瞟來，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期待。
雲夢綰心中瞭然。
這杯酒，就是蘇憐心的第一招了。
她放下茶盞，正準備採取下一步行動，卻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雲側妃，今日這桂花釀甚是醇厚，你怎麼不嚐嚐？”
說話的是鄰座的安國公夫人。安國公夫人年過五十，性情溫厚和善，方才周夫人刁難雲夢綰時，她便露出了不悅之色，只是礙於場合不便開口。此刻見雲夢綰面前的酒杯滿著卻不飲，便好意出言提醒，也是想幫她融入宴席的氣氛。
雲夢綰轉過頭來，對安國公夫人微微一笑，正要答話，忽然心念一動，改變了主意。
她伸手去端那杯酒，指尖剛剛觸及杯壁，卻彷彿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手肘微微一歪——“哎呀”一聲輕呼，那杯滿滿的酒液便從她手中滑脫，不偏不倚地潑向了正巧從她身邊經過的許氏。
“啊——！”許氏猝不及防，被潑了個正著。琥珀色的酒液浸溼了她鵝黃色的裙襬，在裙面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痕跡，顯得格外刺眼。
滿座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雲夢綰連忙站起身來，一臉歉意地快步走到許氏面前，連聲道歉：“許姐姐恕罪！妹妹手笨，一時沒拿穩，竟汙了姐姐的衣裙！實在是抱歉至極！”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彎下腰來，親自為許氏擦拭裙襬上的酒漬。她的動作輕柔而細緻，態度誠懇，任誰看了都只覺得是一場意外，絕不會想到別的什麼。
許氏的臉色變了變，但當著滿殿賓客的面，她也不好發作，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惱怒，擠出一個笑容來：“不妨事，不過是灑了些酒水而己，妹妹不必自責。”
“那怎麼行？姐姐的衣裙這般精美，被我弄髒了，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雲夢綰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為她擦拭，手指在忙碌之間，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將許氏面前那隻尚未動過的酒杯與自己手中那隻被下了藥的酒杯，無聲無息地調換了位置。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息的功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裙襬上的酒漬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那看似不經意的一抹、一推、一換。
“好了，雖然還有些印子，但應該不至於太顯眼。”雲夢綰首起身來，收起帕子，又向許氏行了一個歉禮，“等會兒妹妹讓人送一套乾淨的衣裙到姐姐府上，算是賠罪。”
許氏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不必麻煩了，小事一樁。妹妹快回席吧，別耽誤了看歌舞。”
雲夢綰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好。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那杯被下了藥的酒，如今正安安穩穩地擺在許氏的案前。
而許氏方才被潑了一身酒，正覺得口乾舌燥，順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就是那杯被雲夢綰調換過的酒——一飲而盡，用來壓了壓心頭的煩躁。
雲夢綰的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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