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在宮中西側的一間值房中進行，由皇帝親點的兩名心腹太監和一名禁軍統領共同主審。前後不過兩個時辰，那名引路的太監和與蘇憐心交談的宮女便相繼崩潰，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引路太監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沙啞而破碎：“奴才招……奴才全都招……是靖王府的蘇側妃，她許了奴才五百兩黃金，讓奴才在靖王的醒酒湯中下藥……還說事成之後，會安排奴才出宮，隱姓埋名過好日子……奴才一時鬼迷心竅，收了她的銀子，這才犯下了滔天大罪……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啊……”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來，殷紅的血跡洇在金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那名宮女也被帶了上來。她比太監稍微鎮定一些，但臉色同樣慘白如紙。她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但吐字還算清晰：“回稟陛下……奴婢是受蘇側妃之命，在雲側妃的酒中下藥。蘇側妃給奴婢一包藥粉，讓奴婢趁添酒之時混入雲側妃杯中。奴婢照做了……但不知為何，那杯酒最後竟被許側妃飲下……”
她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低，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主審的禁軍統領與兩名太監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讓人將兩份供詞呈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值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供詞看完之後，皇帝將紙張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還有嗎？”
禁軍統領躬身道：“啟稟陛下，臣等奉命搜查了蘇氏的隨身物品，在其妝奩夾層中發現了一包尚未用完的藥粉。經太醫院周院判辨認，此藥粉正是‘幻情散’——與宮女所供述的相符。”
他說著，雙手呈上一隻小小的青花瓷瓶。
周奉賢上前接過瓷瓶，開啟瓶塞，倒出少許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湊到鼻端嗅了嗅，隨即點頭確認：“回陛下，此物確是幻情散無誤。此藥產於西南苗疆一帶，中原極為少見，製作工藝複雜，價格昂貴。尋常人家根本接觸不到此物。”
人證、物證、供詞，一應俱全。
皇帝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值房內的眾人都開始感到不安，他才重新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種冷徹骨髓的寒意。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靖王側妃蘇氏，心懷叵測，勾結外人，謀害親夫，毒害同僚，罪無可赦。即日起，廢除其側妃位份，打入冷宮，聽候發落。涉事太監、宮女，即刻杖斃。所有與此案有關的線索，繼續深挖，不得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遵旨——”
旨意傳出，整座皇宮都為之震動。
蘇憐心被兩名粗壯的嬤嬤從臨時關押的房間中拖了出來，一路拖向冷宮的方向。她拼命掙扎著，頭髮散亂，珠釵掉落一地，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是冤枉的！是雲夢綰陷害我！放開我！我要見陛下！我要見王爺——”
沒有人理會她的哭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著，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夜風的嗚咽聲中。
而在東暖閣外，雲夢綰站在廊下，望著蘇憐心被拖走的方向，目光平靜如水。夜風拂動她的衣袂和鬢角的碎髮，在宮燈的映照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堅定，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謝珩從身後走來，在她身側站定，也望向那個方向，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對不對？”
雲夢綰沒有轉頭，只是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清淡如風：“她若不算計我，我也不會算計她。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謝珩側過頭，看著她被燈火映亮的側臉，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與她一同望著那片沉沉的夜色。
遠處，冷宮的大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關閉，隔絕了裡面傳來的最後一聲絕望的哭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