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當日朝會結束後不到兩個時辰,一道硃筆御批便從乾清宮傳出:三皇子李恪,勾結外敵、構陷忠良、圖謀不軌,罪證確鑿,即日廢為庶人,圈禁於皇城西郊的靜思園,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沒有賜死,己是皇帝念在骨肉親情的最後一絲仁慈。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三皇子一系的官員如同驚弓之鳥,有人忙著銷燬書信,有人連夜奔走求告,更多的人則選擇了沉默——在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接下來的三天裡,大理寺與刑部聯手行動,以雷霆之勢清掃三皇子餘黨。戶部左侍郎陳敬之、京畿衛指揮使趙桓、翰林院侍讀學士方文遠等十餘名官員相繼被拿下,罪名從“附逆”“知情不報”到“貪墨受賄”不等,輕重雖有別,但仕途盡毀卻是相同的結局。
一時間,京城官場風聲鶴唳。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謝珩府上的門庭若市。前來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車馬轎輿幾乎堵塞了半條街巷。然而謝珩一概稱病不見,只讓管家以“大人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所有訪客。
書房內,謝珩坐在案前,手中執著一卷書,神色平靜如常。
“大人,門外又來了幾位。”管家輕聲通報。
“還是那句話,不見。”謝珩頭也不抬。
管家猶豫了一下:“可是……其中有幾位是閣老派來的人。”
謝珩這才放下書卷,抬眼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淡淡道:“閣老那邊,改日我親自登門拜訪。今日實在乏了,替我賠個不是。”
管家應聲退下。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謝珩望著桌上那盞己經涼透的茶,若有所思。扳倒三皇子固然是他計劃之中的結果,但他很清楚——這不過是棋盤上的第一步。三皇子倒了,還有二皇子、西皇子、五皇子……儲君之位空懸一日,朝堂上的風波便不會真正平息。
更深一層,他心中始終有一絲疑慮未解。
那封從北狄營帳中“繳獲”的書信,確實是他安排的反間計不假。但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那封信上的筆跡模仿得太過逼真,甚至連他自己初見時都險些以為真是三皇子親筆。負責仿寫信件的幕僚事後坦言,他在臨摹時發現,三皇子的筆跡似乎本就與北狄方面往來的某些信件有著某種隱秘的相似之處——彷彿冥冥之中,有人在暗中配合他的計劃。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幫自己?
謝珩揉了揉眉心,將這個念頭暫時按下。
三日後,皇帝的嘉獎聖旨送到謝府。擢升謝珩為兵部尚書,兼領太子少保銜,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此外,皇帝特賜一塊“忠勇可嘉”的金匾,命人懸掛於謝府正堂。
送走宣旨太監後,謝珩站在府門前,望著那塊嶄新的金匾,神情複雜。
“恭喜大人。”副將張嶽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低聲說道。
謝珩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恭喜什麼?這匾掛上去容易,摘下來的時候,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張嶽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不再言語。
秋風乍起,吹動著謝珩的衣袂。他抬頭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那裡琉璃瓦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輝煌壯麗,卻也深不可測。
權力的遊戲,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贏家。








